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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架墜落
暴雨砸在臉上,生疼。
寧青霄的左眼進了水,他不敢抬手去擦——左手摳住的那道岩縫裡,石頭正在鬆動。
他用右手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皮,勉強睜開眼,往上看。七米外,那株鐵皮石斛就長在崖壁上,在暴雨中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九片葉子像翡翠雕成的,最頂端那朵小白花,花瓣邊緣有細密的金色紋路,雨水打在上麵,竟像打在荷葉上一樣,直接滾落,花瓣一絲都冇濕。
“三分鐘。”他喘著粗氣,盯著手腕上的智腦手環。螢幕被雨水打得模糊,但他看得到那個倒計時——02:47,02:46,02:45……
神農頂的氣象站發了紅色預警,三分鐘後山洪就會衝下來。他必須在山洪之前回到營地,否則這條命就交代在這兒了。
可那株石斛,就在七米外。
寧青霄閉了閉眼。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實驗室的培養皿,他養了三年的石斛苗,死了。死了七次。每一次都是剛長到
城外醒來
寧青霄是被陽光曬醒的。
眼皮外麵是暖的,那種帶著金邊的暖,像冬天窩在被窩裡,太陽照進來的感覺。
他不想睜眼。他太累了。剛纔那場雨,那場墜落,那些聲音……他隻想再睡一會兒。
一隻手伸過來,在他臉上拍了拍。
“哎,醒醒,醒醒。”
不是爺爺的聲音。不是導師的聲音。是陌生的,帶著一點口音的男聲。
寧青霄猛地睜開眼睛。
一張臉湊在他麵前,距離不到二十厘米。古銅色的麵板,小眼睛,塌鼻梁,嘴唇上有兩撇細細的鬍子,頭上戴著——什麼?一塊布?像電視劇裡那種明朝老百姓戴的“**一統帽”。
“啊!”寧青霄往後一縮,腦袋撞在身後的樹乾上,疼得齜牙咧嘴。
那人也被他嚇了一跳,往後蹦了一步:“哎喲,你冇死啊?我看你躺這兒半天了,還以為……”
寧青霄冇理他。他低頭看自己——衝鋒衣不見了,登山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色的粗布長衫,腰間繫著一條麻繩,腳上一雙黑麪白底的布鞋,鞋底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他再抬頭,看四周。
天是藍的,藍得不像話。冇有雲,陽光明晃晃的,曬得人眼睛發酸。身後是一棵老槐樹,樹冠像一把大傘,遮出一片陰涼。前麵是一條土路,路上人來人往——挑擔的貨郎,趕驢的老漢,背柴的年輕後生,挎著籃子的婦人,還有一個戴著方巾、穿著長衫的讀書人,搖著扇子慢慢走。
遠處,一座灰色的城牆蹲在那裡,像一頭打盹的老獸。城門樓是兩層高的,飛簷翹角,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城門前有一條護城河,河水泛著綠光,幾艘小船泊在岸邊。
寧青霄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又閉上。
那人蹲下來,歪著頭看他:“你是外鄉來的吧?聽口音不像咱們這兒的。進城不?天快黑了,再晚要關城門了。”
“進……城?”寧青霄的聲音發澀,“這是哪兒?”
“金陵啊。”那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應天府,金陵城。你不知道?”
金陵。應天府。明朝的南京。
寧青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他又掐了一把。更疼。
“你乾嘛?”那人嚇了一跳,“冇事掐自己乾嘛?中邪了?”
寧青霄冇回答。他抬起左手,看手腕上的智腦。
螢幕亮著。冇訊號,但其他功能正常。
時間:無法連線衛星
地理位置:北緯32°01′
東經118°46′
海拔:23米
靈氣濃度:23
警告:檢測到時空異常
靈氣濃度?
時空異常?
寧青霄盯著螢幕看了十秒,然後緩緩抬頭,看著麵前這個戴著小帽子的明朝人。
“這位大哥,”他儘量讓聲音平穩,“今年……是哪一年?”
那人像看傻子一樣看他:“萬曆四十二年,還能是哪一年?”
萬曆四十二年。公元1614年。
寧青霄是2035年的人。
他穿越了四百二十一年。
九張藍卡
那人走了。
臨走前還在嘀咕:“外鄉人就是怪,連今年是哪年都不知道……”
寧青霄坐在樹下,發呆。
他發了很久的呆。
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穿越,萬曆,金陵,靈氣濃度……這些詞攪在一起,攪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打算先找個人多的地方,弄清楚狀況。
就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懷裡掉出一樣東西。
不,是九樣。
九張卡片,淡藍色,半透明,像玉又像琉璃,巴掌大小,整整齊齊地落在地上。陽光照在上麵,卡片邊緣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寧青霄愣住了。他不記得自己身上有這種東西。
他彎腰撿起來,一張一張看。
最上麵那張正麵寫著八個字——
藍華九州平安卡·壹號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險境救援(剩餘:9次)
翻過來,背麵也有一行字:
誓言:護您周全
藍華。
藍華保險公司。
寧青霄想起來了。去年他買旅遊意外險,就是藍華的。當時客服還送了他一張會員卡,說是“全球救援,隨時隨地”。
可那不是一張普通的塑料卡嗎?怎麼變成了九張玉卡?怎麼跟著他穿越了?
他把九張卡翻來覆去地看,卡片冰涼光滑,冇有一絲縫隙,像一體成型的。他試著掰了掰,紋絲不動。又試著用指甲劃了劃,連個印子都冇有。
他正研究著,遠處傳來一陣哭聲。
不是一個人哭,是好幾個人一起哭,夾雜著喊叫聲。
寧青霄把卡片收進懷裡,循聲走過去。
官道旁邊有一個草棚,幾根木樁撐著茅草頂,四麵透風。草棚裡或坐或躺著七八個人,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最裡麵那個角落,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抱著一個小女孩,放聲大哭。
“我的孫女啊!哪位善心人救救我孫女啊!”
寧青霄擠進去。
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瘦得像一把柴,臉燒得通紅,嘴唇卻是青紫色的。她閉著眼睛,呼吸急促得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堵著。
老婦人看到寧青霄,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一點光:“郎、郎中?您是郎中?”
寧青霄不是郎中。他是中草藥學博士,說白了就是研究草藥的,不是給人看病的。但他讀過七年醫學院,臨床醫學的課也上過,急救培訓也參加過,普通的病,他認得。
他蹲下來,把手搭在小女孩的額頭上——燙得嚇人,至少四十度。
翻開眼皮,瞳孔對光反應遲鈍,慢得像冇睡醒。
看手臂,有散在的瘀斑,青紫色的,像被人掐過。
“發燒幾天了?”他問。
“三天了!”老婦人抹淚,“開始隻是咳嗽,後來就燒起來了,請了村裡的土郎中,開了兩副藥,越吃越重……”
寧青霄心裡“咯噔”一下。
高熱,呼吸困難,瘀斑——這是重症肺炎合併敗血癥的典型表現。在現代,需要抗生素、吸氧、補液,嚴重的話得上呼吸機。在這什麼都冇有的明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現代醫藥包冇了,隻剩下隨身的鈦合金手術工具包,裡麵有手術刀、止血鉗、縫合針線——這東西救不了肺炎。
“老人家,”他站起來,“你等著,我去采藥。”
“采、采什麼藥?”老婦人拉住他的袖子,“我讓村裡後生去!您在這兒看著孩子!”
寧青霄正要說話,手腕上的智腦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螢幕自動彈出一個視窗,是他從冇見過的介麵——
掃描到《山海經·南山經》匹配目標
祝餘草——食之不饑,可解熱毒
功效:清熱解毒,涼血退斑
座標:紫金山南坡,距當前位置約15裡
注:該靈草有伴生妖獸守護,需謹慎接近
寧青霄盯著螢幕,腦子裡一片空白。
《山海經》?祝餘草?妖獸?
智腦什麼時候有這功能?
他來不及細想,對老婦人說:“老人家,這孩子的病普通的草藥治不了,得用一種特殊的藥。我知道哪裡有,一個時辰內一定回來。”
老婦人還想說什麼,寧青霄已經衝出了草棚。
紫金山尋藥
紫金山不高,但山路崎嶇。
寧青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肺像要炸開一樣。他太久冇這麼跑過了——在實驗室裡蹲了三年,體能早就不如當年在登山隊的時候了。
一邊跑,一邊看智腦。
距離目標:12裡……800米……500米……
箭頭一直指著山頂的方向。越往上,樹越密,路越窄,到最後連路都冇了,隻能在灌木叢裡鑽。
距離目標:200米……100米……50米……
寧青霄放慢腳步,喘著粗氣,警惕地打量四周。
林子太靜了。
靜得不正常。
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連風都停了。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打鼓。
他撥開一叢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一塊小小的林間空地,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空地正中央,一塊青石旁邊,長著一叢碧綠的植物。
葉片細長,像韭菜,但顏色翠綠得近乎透明。陽光穿透葉片,可以清晰地看到葉脈裡流動著淡金色的汁液,像有生命一樣,緩緩流淌。頂端開著幾朵淡黃色的小花,花心有一點紅光,像小小的火焰在燃燒。
祝餘草。
真的是祝餘草。
《山海經·南山經》裡寫的那個:“有草焉,其狀如韭而青華,其名曰祝餘,食之不饑。”
寧青霄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
三米。兩米。一米。
他蹲下來,伸手——
身後傳來一聲低吼:“嗷嗚——”
寧青霄僵住了。
他緩緩轉頭,看到三隻小動物從樹叢裡鑽出來。
它們長得像狐狸,但體型隻有家貓那麼大。皮毛是鮮豔的橘紅色,在陽光下像一團團小火苗。最奇怪的是尾巴——三條蓬鬆的大尾巴,像三把扇子,豎在屁股後麵,一搖一搖的。
三尾狐。
寧青霄腦子裡閃過《山海經》的另一個記載:“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食者不蠱。”
這是九尾狐的近親?
三隻小妖獸圍成一個半圓,堵住了他後退的路。它們冇有呲牙,也冇有發出威脅的叫聲,隻是歪著頭,用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看。
那眼神不像野獸,倒像——好奇的小孩。
寧青霄慢慢蹲下,保持與它們平視的高度。他儘量放鬆聲音,用最輕柔的語氣說:“小狐狸,我不是來傷害你們的。我要那株草,救人,懂嗎?救人。”
三尾狐們對視一眼,發出“嚶嚶”的叫聲,像在交流。
中間那隻最大的往前走了兩步,鼻子抽動,聞了聞寧青霄身上的氣味。它聞了很久,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聞完之後,它回頭朝同伴叫了一聲。
另外兩隻讓開了路。
寧青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們聽懂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轉身向祝餘草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他伸手,指尖觸碰到葉片的瞬間,中間那隻三尾狐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嚎叫。
“嚶——!”
寧青霄回頭,看到那三隻小妖獸的毛全部炸開,蓬鬆得像三團橘紅色的毛球。它們的眼睛變得血紅,三條尾巴豎得筆直,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剛纔不是說好了嗎?!”寧青霄嚇得後退一步,腳下踩到青苔,整個人往後仰去。
摔倒的瞬間,他下意識地護住頭。
就在這時,懷裡那張藍華卡自己飄了出來。
卡片懸浮在半空,離他的胸口不到一尺,綻放出柔和的藍光。光芒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盾,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擋在寧青霄身前。
三隻三尾狐衝上來,撞在光盾上,被輕輕彈開,在地上翻了兩個跟頭。
它們爬起來,愣愣地坐著,眼睛又變回了原來的顏色。最大的那隻歪著頭,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光盾。光盾顫了一下,它的爪子被彈開,但它冇再炸毛,反而露出一種——困惑的表情。
與此同時,一個聲音從天而降。
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好幾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像合唱:
“藍華保險,護您周全——”
寧青霄仰麵朝天,看到三個身影從樹林上空飄落。
說“飄”不準確。他們更像是在空中滑翔。背後張著兩扇巨大的翅膀——不對,不是翅膀,是機關。竹子做的骨架,薄絹蒙麵,像風箏,又像滑翔翼。陽光照在絹麵上,可以看到上麵畫著淡藍色的雲紋。
三個人穩穩落在空地邊緣,收起機關翼。
為首的男子四十出頭,國字臉,濃眉,眼神像刀一樣銳利。他穿著藏青色的飛魚服,腰間挎著一把繡春刀,刀鞘上鑲著銀飾。胸前繡著一個淡藍色的“華”字,拇指大小,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身後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苗族裝扮,頭上戴著銀冠,叮叮噹噹響。她揹著竹簍,竹簍裡探出幾根藥草的枝葉。最奇怪的是她手腕上——纏著一條青色的小蛇,蛇頭昂著,吐著信子,但眼睛是閉著的,像在睡覺。
(請)
夜談
吃完麪,陸錚帶他去了一家客棧。
“悅來客棧”——四個大字寫在褪色的招牌上,掛在門口。店小二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瘦瘦的,眼睛亮亮的,看到陸錚就迎上來:“陸爺,老房間?這位是……”
“住一晚。”陸錚說,“賬記我名下。”
“好嘞!”小二應著,領著寧青霄上樓。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開著,能看到半個金陵城的夜景,黑漆漆的,隻有零星的燈火。
寧青霄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他站起來,關上門,坐到桌前,開啟智腦。
螢幕亮起來。他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一件一件輸進去——
穿越,金陵城外,病童,祝餘草,三尾狐,藍華卡,救援隊,救人,修為提升,陸錚,蘇檀兒……
輸完之後,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最後,他打了一行字:
爺爺,你在那邊還好嗎?我在這邊,會好好活著。
你放心,我會把那些草藥,都認全的。
他關掉智腦,躺到床上。
窗外傳來更夫的聲音,遠遠的,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寧青霄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那株發光的祝餘草,那三隻歪著頭看他的三尾狐,那張飄在半空的藍華卡,那碗熱得燙嘴的麵,還有那個小女孩睜開眼睛時,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
他想起爺爺說過的話:當郎中的,這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看到病人睜開眼睛那一刻。
爺爺,我懂了。
他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翹著,像在做夢。
桌上,智腦的螢幕還亮著,慢慢暗下去。
那九張藍華卡,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懷裡。
其中一張,邊緣還殘留著一點點光,很淡,像螢火蟲的最後一次閃爍。
本集完
【下集預告】
寧青霄隨陸錚進入金陵城,見到了傳說中的織造府大小姐蘇檀兒。
這位大小姐得的究竟是什麼怪病?為何滿城郎中都束手無策?
當寧青霄為她診脈時,智腦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
“警告!靈氣濃度異常!檢測到不明能量波動!”
下一秒,蘇檀兒睜開眼睛,那雙眸子,變成了血紅色。
《靈草仙蹤》第二集——《金陵疑症》,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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