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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集 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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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三年之後

三年後的春天,金陵城的梧桐樹又綠了。

寧青霄站在院子裏,給花盆澆水。六個花盆變成了六十個,擺滿了整個院子。栯木長成了一尺高的小樹,葉子金燦燦的,在陽光下像一堆金幣。帝休還是黑的,但比三年前高了半尺,樹枝伸展開來,像一把小傘。沙棠長得最快,已經有一人高了,樹幹銀白,葉子翠綠,頂端掛著幾顆青澀的果子。不死樹還是那麽小,隻有巴掌高,兩片銀白色的葉子在風裏顫巍巍的。文莖長成了一叢灌木,紅豔豔的,像一團火。甘木最慢,三年隻長了三寸,但它的光最亮,金色的,暖暖的,照得整個院子都亮堂堂的。

“寧郎中!寧郎中!”門口傳來小孩的喊聲。

寧青霄放下水壺,走過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小男孩,七八歲,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手裏舉著一個竹籃子。籃子裏裝著幾個雞蛋,還熱乎著,是剛下的。

“我媽讓我給你的。”小男孩把籃子遞過來,“她說謝謝你治好我爹的病。”

“你爹好了?”

“好了!能下地了!昨天還去田裏幹活了呢!”小男孩笑得露出兩顆門牙,“我媽說你是活菩薩!”

寧青霄摸了摸他的頭。“迴去跟你媽說,藥還要再吃七天。七天之後,就不用吃了。”

“嗯!”小男孩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迴頭,“寧郎中,你院子裏那些樹真好看!會結果子嗎?”

“會的。”

“結了果子給我吃一個唄!”

“好。”

小男孩笑著跑了。

寧青霄關上門,迴到院子裏。他蹲下來,看了看甘木的苗。三寸高,兩片葉子,金色的葉脈在陽光下閃著光。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葉子。葉子抖了一下,光更亮了。

“長得真慢。”身後傳來蘇檀兒的聲音。

他轉頭。蘇檀兒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淡綠色的春衫,頭發用一根銀簪挽著,手裏端著一碗蓮子羹。她走過來,把碗遞給他。

“剛熬的,趁熱喝。”

寧青霄接過來喝了一口。甜絲絲的,糯糯的,蓮子煮得爛,入口即化。

“好喝嗎?”

“好喝。”

她笑了,在他旁邊蹲下來,看著那些花盆。“六十盆了。”

“嗯。”

“什麽時候種到地裏去?”

“等它們再大一點。現在種出去,會被風吹倒的。”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明年。後年。也許更久。”

蘇檀兒看著那些小苗,看了很久。“三年了。”她說。

“嗯。”

“你不想迴去嗎?”

寧青霄的手頓了一下。他摸了摸懷裏的那塊藍色石頭——三年前玄真道長給他的,捏碎它,就能迴到2035年。三年了,他一直沒有捏。

“不想。”他說。

“騙人。”

“沒騙。”

蘇檀兒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想。但你捨不得。”

寧青霄沒說話。

“沒關係。”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捨不得就捨不得。我也捨不得。”

她轉身走進屋裏。走了幾步,又迴頭。“蓮子羹喝完了記得把碗拿進來。”

“知道了。”

門關上了。

寧青霄坐在花盆旁邊,看著那些小苗。陽光照在它們身上,六種顏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在牆上畫出一幅畫——九州的山,九州的水,九州的人。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端著碗,走進屋裏。

第九十二章徐弘祖的病

下午,徐弘祖來了。

他騎著一匹瘦馬,從城外慢慢走進來。他的臉還是很黑,但比三年前胖了一點,顴骨不那麽突出了。他的咳嗽好了大半,隻是偶爾咳幾聲,不嚴重了。

“寧郎中!”他在門口喊,“我迴來了!”

寧青霄跑出去開門。徐弘祖站在門口,背著一個大包袱,手裏拄著竹杖。他的衣服還是那麽破,草鞋還是那麽散,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星星。

“你去了哪?”寧青霄問。

“雲南。”徐弘祖走進來,把包袱往地上一扔,“滇池,洱海,蒼山,玉龍雪山。走了半年。”

“你的病——”

“好了!”徐弘祖拍了拍胸口,“你看,不咳了!”

他說完就咳了兩聲。白芷從屋裏走出來,手裏端著一碗藥。

“喝。”她把碗遞過去。

徐弘祖接過來,一口氣喝完了,苦得直咧嘴。“你怎麽知道我迴來?”

“聞到你身上的馬味了。”白芷麵無表情,“半年沒洗澡。”

“洗了!在洱海裏洗的!”

“那是半年前。”

徐弘祖嘿嘿笑,從包袱裏掏出一樣東西——一塊石頭,白色的,圓圓的,光滑得像磨過的。石頭上有一道紅紋,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這是什麽?”寧青霄接過來。

“洱海裏撈出來的。”徐弘祖說,“當地人說,這是龍王的牙齒。帶著它,能保平安。”

寧青霄翻來覆去地看。石頭是涼的,滑的,像玉。紅紋在陽光下閃著光,細細的,密密的,像血管。

“送給蘇小姐。”徐弘祖說,“當嫁妝。”

“什麽嫁妝?”

“你們的嫁妝啊。”徐弘祖笑嘻嘻的,“三年了,還不成親?”

寧青霄的臉紅了。“別瞎說。”

“沒瞎說。”徐弘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郎中,她是小姐,你們倆——”

“閉嘴。”

徐弘祖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又咳起來。白芷遞過來一杯水,他接過去喝了,慢慢平下來。

“你的病沒好全。”寧青霄說。

“快了。”

“還要養。至少半年。”

“半年就半年。”徐弘祖在院子裏坐下來,看著那些花盆,“反正路都走完了。九州的山,九州的水,九州的路。我都走過了。”

他伸出手,碰了碰甘木的葉子。葉子抖了一下,金色的光照在他臉上。

“好看。”他說。

“嗯。”

“種到地裏去的時候,叫我來幫忙。”

“好。”

徐弘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他的呼吸很平穩,沒有哨音了。

寧青霄看著他。他的頭發白了很多,不是幾根,是很多。額頭上的皺紋也深了,像刀刻的。但他還是笑著,嘴角翹著,像月牙。

“睡吧。”寧青霄說。

“不睡。跟你說話呢。”

“你累了。”

“不累。”

他說完就打起了呼嚕。

寧青霄笑了笑,站起來,走進屋裏拿了一條毯子,蓋在他身上。徐弘祖動了動,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繼續睡。

白芷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他會好的。”她說。

“嗯。”

“你也會好的。”

寧青霄沒說話。他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花盆。六十盆,六種顏色,六種光。它們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星星。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裏有花香,有藥香,有泥土的香。他笑了笑,轉身走進屋裏。

第九十三章藍華卡

晚上,寧青霄一個人坐在房間裏,把那九張藍華卡拿出來,一張一張地擺在桌上。

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像玉又像琉璃。每張卡上都寫著同樣的字——藍華九州平安卡。背麵寫著——誓言:護你周全。

三年了,他一張都沒用過。不是因為沒有危險——在東海差點被蛟吞了,在南疆差點被蛇咬了,在北漠差點被沙暴埋了,在長白山差點被龍吃了。每一次都是死裏逃生,每一次都是靠自己爬出來的。

他拿起一張卡,對著蠟燭看。光透過卡片,在牆上映出一片淡藍色的光斑,像一扇小小的窗戶。

“在想什麽?”門口傳來蘇檀兒的聲音。

他轉頭。蘇檀兒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衣,頭發散著,披在肩膀上。

“沒想什麽。”

她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看著桌上的卡片。“九張。一張都沒用。”

“嗯。”

“為什麽不用?”

“用了就多待一年。”寧青霄把卡片放下,“我不想多待。”

“你不想多待?”

“我想待。但不是因為卡片。是因為——”他停了一下,“是因為這裏。”

蘇檀兒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就不用。”她站起來,“留著。當紀念。”

她轉身要走。

“蘇檀兒。”寧青霄叫住她。

她停下來,沒迴頭。

“你剛才說的那件事——”

“哪件事?”

“嫁妝的事。”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徐弘祖瞎說的。”她說,“別當真。”

“如果我說不是瞎說呢?”

她轉過身,看著他。她的眼睛亮亮的,在燭光裏像兩顆星星。

“你再說一遍。”

“不是瞎說。”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她走過來,在他麵前站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溫的,軟軟的,在發抖。

“你什麽時候學的?”她問。

“學什麽?”

“說這種話。”

“沒學。想說了就說。”

她低下頭,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她的頭發是香的,梔子花的味道,淡淡的。

“等樹長大了。”她說。

“什麽?”

“等樹長大了,種到地裏去了,我們再成親。”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

“明年。後年。也許更久。”她抬起頭,看著他,“我等得起。”

寧青霄看著她。燭光在她臉上跳,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像月牙。

“好。”他說。

她笑了,鬆開他的手,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迴頭看了他一眼。

“晚安。”她說。

“晚安。”

門關上了。

寧青霄坐在桌前,看著那九張藍華卡。他把它們一張一張地收起來,放進懷裏。最貼身的地方,和那顆藍色石頭放在一起。

他吹滅了蠟燭。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上,照在那些花盆上。六種顏色的光在夜裏格外亮,像六盞小燈。

他躺在床上,看著那些光。

然後他閉上眼睛,睡著了。

第九十四章種樹

第二年春天,樹長大了。

栯木有一人高了,金燦燦的,像一把大傘。帝休也有一人高了,黑黝黝的,像一塊墨玉。沙棠最高,已經超過了屋簷,銀白色的樹幹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不死樹還是那麽小,隻有一尺高,但它的葉子更亮了,銀白色的,像兩片月光。文莖長成了一片灌木叢,紅彤彤的,像一堵火牆。甘木最慢,隻有半尺高,但它的光最亮,金色的,照得半個院子都亮堂堂的。

“可以種了。”白芷說。

“種哪?”燕七問。

“種在城外。”徐弘祖說,“選一塊地,把它們種在一起。讓它們長成一片林子。”

“誰來看守?”

“我。”陸錚說。

他們選了一塊地,在金陵城南門外,靠著秦淮河。地很大,方圓幾裏,原來是荒地,長滿了野草。他們雇了人,把草拔了,把地翻了,把土肥了。

種樹的那天,來了很多人。

蘇大人來了,站在地頭,看著那些樹苗,眼眶紅紅的。玄真道長來了,坐在一塊石頭上,笑眯眯的。威廉船長也來了,從廣州坐船趕來,帶了一瓶洋酒。還有那些被寧青霄救過的人——老頭兒,婦人,小孩,年輕人,中年人,站了一地。

寧青霄拿著鐵鍬,挖了第一個坑。蘇檀兒把栯木的樹苗放進去,培上土,澆了水。然後是帝休,沙棠,不死樹,文莖,甘木。一株一株地種,慢慢地,輕輕地。

種完最後一株,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來,照在新種的林子上。六種顏色的光在月光下交織在一起,紅的,黃的,白的,黑的,金的,銀的,像一幅畫。

“會長大的。”蘇檀兒站在他旁邊。

“嗯。”

“會開花的。”

“嗯。”

“會結果的。”

“嗯。”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涼的,她的手是溫的。

“冷嗎?”她問。

“不冷。”

“騙人。你手都是涼的。”

她握得更緊了。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在新種的林子上。風從秦淮河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花香。樹葉子沙沙響,像在說話。

“它們在說什麽?”蘇檀兒問。

“說謝謝。”

她笑了。

他們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第九十五章三年之後又三年

三年又三年。

金陵城南門外的那片林子,長成了一片小樹林。栯木最高,已經有三丈高了,金燦燦的,秋天的時候滿樹黃花,香飄十裏。帝休還是黑的,但它的葉子更密了,夏天的時候,樹下總是坐滿了乘涼的人。沙棠已經開始結果了,紅紅的果子掛滿枝頭,孩子們爬上去摘,被大人們罵下來。不死樹終於長到了一人高,銀白色的葉子在風裏嘩啦啦地響,像在唱歌。文莖最茂盛,紅彤彤的灌木叢裏,經常有兔子鑽進去,找不到出來的路。甘木還是最慢,隻有一人高,但它的光最亮,晚上遠遠就能看到,像一盞燈。

寧青霄每週都來看一次。澆水,施肥,除草。有時候帶著蘇檀兒,有時候帶著徐弘祖,有時候一個人。

徐弘祖的病全好了。他不咳了,不喘了,臉也紅潤了。但他不再遠行了。他留在金陵,幫寧青霄照看林子。他在林子旁邊搭了一間小木屋,住在裏麵。每天早上去林子裏轉一圈,看看樹有沒有長高,果子有沒有熟,兔子有沒有偷吃。

“你不走了?”寧青霄問。

“不走了。”徐弘祖坐在木屋門口,抽著煙袋鍋子,“走不動了。”

“騙人。你昨天還走到城門口去了。”

“那是去買酒。”徐弘祖嘿嘿笑,“走遠路不行,走近路還行。”

他在木屋門口種了一棵葡萄,搭了架子。夏天的時候,葡萄藤爬滿了架子,綠油油的,遮出一片陰涼。他坐在架子下麵,喝著茶,看著林子,有時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白芷每週來一次,給林子裏的樹檢查身體。她摸摸樹皮,看看葉子,聞聞花,聽聽樹幹裏的聲音。她說樹會說話,隻是人聽不懂。

“它們說什麽?”燕七問。

“說謝謝你。”

燕七不信,但也跟著來了。他每次來都帶一堆機關——捕鼠夾,捕鳥籠,捕兔陷阱。他說要幫徐弘祖抓兔子,免得兔子把樹根啃了。結果一隻兔子都沒抓到,自己反倒踩了自己的夾子,疼得哇哇叫。

陸錚每週也來一次。他不澆水,不施肥,不抓兔子。他隻是站在林子裏,看著那些樹,一站就是半天。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也許在想過去,也許在想未來,也許什麽都沒想。

玄真道長每年春天來一次。他來看看樹,看看寧青霄,看看蘇檀兒,看看徐弘祖。每次來都帶一包茶葉,說是龍虎山上采的,喝了能長壽。

“你喝了多少年了?”寧青霄問。

“八十年。”

“長壽了嗎?”

“快了。”道長笑了笑,“快了。”

第九十六章婚禮

第七年的秋天,寧青霄和蘇檀兒成了親。

婚禮很簡單。沒有花轎,沒有樂隊,沒有鞭炮。隻是在林子裏擺了幾桌酒,請了幾個朋友。

徐弘祖當司儀,穿了一身新衣服——藍色的,白芷給他做的,他捨不得穿,一直掛在木屋裏。那天早上他穿上了,在鏡子前照了半天,覺得自己年輕了十歲。

白芷當廚子,做了滿滿一桌子菜。桂花糕,蓮子羹,糖醋魚,紅燒肉。都是寧青霄愛吃的。她還特意做了一鍋酸湯魚,說是苗疆的規矩,新人吃了酸湯魚,日子過得酸酸甜甜的。

陸錚當證婚人,穿上了他那身藏青色的飛魚服,胸前的“華”字擦得鋥亮。他站在林子裏,看著寧青霄和蘇檀兒,說了四個字:“白頭偕老。”

燕七當跑腿的,端茶倒水搬凳子,忙得腳不沾地。他還偷偷在每張桌子底下塞了一個機關——說是防老鼠的,結果把白芷養的貓嚇了一跳,貓跳到桌上,把一盤魚打翻了。

威廉船長從廣州趕來,帶了一桶葡萄酒。他喝醉了,拉著寧青霄的手,用英語唱了一首英國民歌。唱到一半忘了詞,改唱了一首中國民歌,跑調跑得厲害,大家都笑了。

玄真道長沒來。他托人帶了一封信,信上隻寫了四個字:“善始善終。”

寧青霄把信收好,走到蘇檀兒麵前。她穿著一件紅色的嫁衣,頭發挽成髻,插著一支金鳳釵。她的臉紅紅的,不知道是胭脂還是害羞。

“好看嗎?”她問。

“好看。”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哭什麽?”他問。

“高興。”

他伸出手,擦掉她臉上的淚。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緊緊地。

“不走了?”她問。

“不走了。”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月光照在林子上,六種顏色的光照在他們身上。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像在唱歌。

他們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然後他們轉身,走進木屋。

門關上了。

第九十七章藍華的真相

婚後第三天,寧青霄收到了一封信。沒有署名,沒有地址,隻在信封上寫著四個字:“寧青霄親啟。”

他拆開信。裏麵是一張卡片——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像玉又像琉璃。和藍華卡一模一樣,但上麵的字不同:

藍華九州平安卡·特別版

持有人:寧青霄

有效期:永久

誓言:護你周全

卡片背麵寫著一行小字:“藍華保險,穿越版服務,現已升級為終身會員。無需付費,無需續保。隻要你在,我們就在。”

寧青霄翻來覆去地看。卡片是涼的,滑的,像玉。光透過卡片,在牆上映出一片淡藍色的光斑——不是窗戶的形狀,是一個人。陸錚。白芷。燕七。徐弘祖。蘇檀兒。還有他自己。

他愣住了。

他把卡片收好,走出門。院子裏,陸錚正在磨刀。白芷在熬藥。燕七在做機關。徐弘祖在澆花。蘇檀兒在曬被子。

“這封信是誰送的?”他問。

沒人迴答。

“藍華保險,到底是誰辦的?”

陸錚抬起頭,看著他。

“你。”他說。

“我?”

“未來的你。”陸錚把刀放下,“玄真道長說,藍華保險是一個從未來來的人辦的。那個人走遍了九州,采遍了靈草,救了無數的人。他怕後來的人跟他一樣難,所以辦了這個保險。留給後來的人用。”

“那個人——”

“就是你。”陸錚站起來,“你辦的。用你的醫術,你的靈草,你的修為。你辦了一個保險,留給下一個穿越者。”

寧青霄愣住了。

他站在院子裏,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竹葉沙沙響。栯木的金光,帝休的黑光,沙棠的黃光,不死樹的白光,文莖的紅光,甘木的金光——六種顏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摸了摸懷裏的藍華卡。

九張。一張都沒用。

但現在他知道了——它們不是用來看的。是留給後來的人的。

他笑了笑,走進屋裏。

第九十八章百年之後

百年之後,金陵城南門外的那片林子,長成了一片森林。

栯木有十丈高了,金燦燦的,秋天的時候滿樹黃花,香飄百裏。帝休也有十丈高了,黑黝黝的,夏天的時候,樹下總是坐滿了乘涼的人。沙棠的果子紅彤彤的,孩子們爬上去摘,大人們在下麵接著。不死樹長成了一片小樹林,銀白色的葉子在風裏嘩啦啦地響。文莖最茂盛,紅彤彤的灌木叢裏,有兔子,有野雞,有狐狸。甘木還是最慢,隻有三丈高,但它的光最亮,晚上幾十裏外都能看到,像一座燈塔。

林子裏有一座木屋。很老了,歪歪斜斜的,但還結實。木屋門口有一棵葡萄藤,很粗了,爬滿了架子。架子下麵有一把竹椅,空著的。椅子上放著一根竹杖,磨得油光水滑。

林子裏還有一座墳。很小,沒有碑,隻種了一棵栯木。栯木開滿了黃花,金燦燦的,香噴噴的。

墳前坐著一個老人。很老了,頭發全白了,臉上全是皺紋。他閉著眼睛,靠在樹幹上,像是在睡覺。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他睜開眼睛,看著那些樹。

“會長大的。”他說。

“嗯。”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他轉頭。一個年輕人站在他身後,背著一個包袱,手裏拿著一根竹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你找誰?”老人問。

“找寧青霄。”年輕人說,“我是從未來來的。藍華保險的人說,這裏有個人能幫我。”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

“他死了。”老人說,“死了很久了。”

年輕人的眼睛暗了一下。

“但他留了東西給你。”老人站起來,走進木屋,拿出一個盒子。木頭的,舊了,但很結實。他把盒子遞給年輕人。

年輕人開啟。裏麵是一張卡片——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像玉又像琉璃。上麵寫著:

藍華九州平安卡·特別版

持有人:你

有效期:永久

誓言:護你周全

年輕人翻來覆去地看。卡片是涼的,滑的,像玉。光透過卡片,在牆上映出一片淡藍色的光斑——一個人。寧青霄。他笑著,手裏拿著一株草,草在發光。

“他留了一句話。”老人說。

“什麽話?”

“他說——‘當郎中的,這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看到病人睜開眼睛的那一刻。’”

年輕人看著那張卡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收好卡片,背起包袱,拄著竹杖,走進了林子。

老人坐在竹椅上,看著他的背影。陽光照在林子上,六種顏色的光交織在一起,紅的,黃的,白的,黑的,金的,銀的。年輕人走進了光裏,看不見了。

老人笑了笑。

他閉上眼睛,靠在樹幹上。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他睡著了。

第九十九章尾聲

很多年以後,金陵城裏流傳著一個故事。

說是有個郎中,從很遠的地方來,走遍了九州的山山水水,采遍了天下所有的靈草。他救了很多很多人,種了很多很多樹。他在城南門外種了一片林子,林子裏有六種樹,六種顏色,六種光。晚上遠遠看去,像六盞燈。

說他有個朋友,是個走路的人,走遍了天下的路。他畫了一張地圖,把九州的山川河流都畫在上麵。地圖很大,鋪開來能蓋住一整麵牆。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棵樹,都標得清清楚楚。地圖的右下角,寫著四個字:“山河無恙。”

說他有個幫手,是個苗疆的女子,懂所有的草藥。她背著一個竹簍,走遍了大江南北。她采了很多藥,治了很多病。她的頭發白了,但她的眼睛還是亮的。

說他有個護衛,是個沉默的人,從不說話。他守著一片林子,守了很多年。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隻知道他腰間總是別著一把短刀,刀鞘上刻著一個字:“華。”

說他有個徒弟,是個機靈鬼,會做各種各樣的機關。他在林子裏裝了很多機關,防兔子,防野豬,防偷樹的人。結果一隻兔子都沒抓到,自己倒是經常踩到自己裝的夾子。

說他有個妻子,是個大小姐,會繡花,會做飯,會等他迴家。她等了很多年,從春天等到冬天,從冬天等到春天。等到頭發白了,等到走不動了。但她一直在等。

說那個郎中最後老了,走不動了,就坐在林子裏,看著那些樹。他看了一年又一年,看著樹長大,看著樹開花,看著樹結果。看著種子落在地上,長出新的樹。看著新的樹長大,老的樹死去。

說他在林子裏種了一棵葡萄,搭了架子。夏天的時候,葡萄藤爬滿了架子,綠油油的,遮出一片陰涼。他坐在架子下麵,喝著茶,看著林子,有時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說他死的那天,是個秋天。栯木開滿了黃花,金燦燦的,香飄十裏。他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嘴角翹著,像是在笑。他的手裏握著一片葉子——不是栯木的,不是帝休的,不是沙棠的,不是不死樹的,不是文莖的,不是甘木的。是一片祝餘草。碧綠的,亮亮的,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們把他埋在栯木下麵。沒有碑,隻種了一棵栯木。栯木開滿了黃花,金燦燦的,香噴噴的。

每年春天,蘇檀兒去看他。她坐在墳前,跟他說說話。說樹長大了,說花開好了,說果子熟了。說徐弘祖又畫了一張地圖,說白芷又采了一種新藥,說燕七又踩了自己的夾子。

她說了很多年。說到頭發白了,說到走不動了。她讓徐弘祖揹她去。徐弘祖也老了,背不動了,就扶著她去。兩個老人,慢慢地走,走到林子裏,坐在栯木下麵。

“我來了。”她說。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你聽見了嗎?”她問。

樹葉又沙沙響。

她笑了。

她靠著樹幹,閉上眼睛。風吹過來,栯木的花瓣落下來,落在她的頭發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手心裏。金燦燦的,香噴噴的。

她睡著了。

徐弘祖坐在旁邊,看著她們。他笑了笑,也閉上了眼睛。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林子裏很安靜。

第一百章山河無恙

很多很多年以後,金陵城南門外的那片林子,還在。

栯木還在,帝休還在,沙棠還在,不死樹還在,文莖還在,甘木還在。它們長成了一片古老的森林,樹冠遮天蔽日,樹根盤根錯節。每年春天,栯木開黃花,帝休發黑芽,沙棠結紅果,不死樹長銀葉,文莖吐紅蕊,甘木放金光。六種顏色的光照亮了整片林子,像六盞永不熄滅的燈。

林子裏有一座木屋,很老了,塌了一半。但門口那棵葡萄藤還在,很粗了,爬滿了架子。架子下麵有一把竹椅,朽了,一碰就碎。椅子上放著一根竹杖,磨得油光水滑,還結實。

林子裏還有兩座墳,並排著,上麵長滿了草。墳前種著兩棵樹——一棵栯木,一棵文莖。栯木開著黃花,文莖吐著紅蕊。花和蕊落在一起,金燦燦的,紅彤彤的,像一幅畫。

每年春天,有人來看這片林子。他們從很遠的地方來,坐船,騎馬,走路。他們在林子裏坐一天,看樹,看花,看光。他們不知道這些樹是誰種的,不知道這些墳裏埋的是誰。但他們覺得安心。坐在林子裏,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像有人在說話。

“他們在說什麽?”小孩問。

“說謝謝。”大人說。

“謝謝誰?”

“謝謝種樹的人。”

“種樹的人是誰?”

“是個郎中。”大人說,“一個從很遠的地方來的郎中。他走遍了九州,采遍了靈草,救了很多很多人。他在這裏種了一片林子,留給後來的人。”

“後來的人是誰?”

“是我們。”大人說,“就是你,就是我。”

小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跑到栯木下麵,撿起一朵落花,金燦燦的,香噴噴的。他把花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笑了。

“好香!”他說。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林子裏很安靜。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畫出零零碎碎的光斑。六種顏色的光照在落葉上,照在青苔上,照在那兩座小小的墳上,照在那把空空的竹椅上,照在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竹杖上。

光在動。慢慢地,緩緩地,像水流。從栯木流向帝休,從帝休流向沙棠,從沙棠流向不死樹,從不死樹流向文莖,從文莖流向甘木,從甘木流迴栯木。一圈一圈的,像年輪。

風停了。

林子安靜了。

隻有光在流。

流啊流,流啊流。

流過春夏秋冬,流過日出日落,流過人來人往。

流過三千年。

三千年後,會有人來。也許是另一個郎中,也許是另一個走路的人,也許是另一個從未來來的人。他走進這片林子,看到這些樹,看到這些光。他會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在這裏種下了它們。

他會在栯木下麵坐一會兒,在帝休下麵坐一會兒,在沙棠下麵坐一會兒,在不死樹下麵坐一會兒,在文莖下麵坐一會兒,在甘木下麵坐一會兒。他會聽到風的聲音,葉子的聲音,光的聲音。

他會聽到一句話。

很遠,很輕,像從很深很深的地下傳上來,又像從很高很高的天上落下來。

“當郎中的,這輩子最開心的事,就是看到病人睜開眼睛的那一刻。”

他睜開眼睛。

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暖的。

他笑了。

全劇終

【本集字數】:8467字

【全係列總字數】:約120000字

【後記】

這個故事講完了。關於寧青霄,關於蘇檀兒,關於徐弘祖,關於白芷,關於陸錚,關於燕七,關於那些樹,那些草,那些山,那些水。關於一個從二十一世紀穿越到明朝的郎中,用他的醫術和善意,種下了一片林子,留給後來的人。

故事是假的。但善意是真的。

願你也能種下一棵樹。在你走過的地方,在你愛過的人心裏。不必是靈草,不必發光。隻要它能生根,能發芽,能長大。能在很多很多年後,讓某個人在樹下坐一會兒,聽到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沙沙沙的,像在說——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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