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重案組的辦公區被白熾燈的冷光澆得一片慘白，光線刺得人眼睫發顫，落在滿桌堆疊的案卷、印著指紋的證物袋上，映出細碎的冷影。午後的沉悶裹著空調出風口的微弱嗡鳴，在狹小的空間裏繞圈，牆上“秉公執法”的牌匾蒙著一層薄灰，牆角垃圾桶裏塞著揉皺的案卷紙，連空氣裏都飄著列印油墨和淡淡消毒水交織的、屬於刑偵隊的壓抑氣息。
墨辭餘坐在辦公桌後，手肘死死抵著冰涼的實木桌麵，脊背微躬，指尖反複碾過自殺案卷宗裏的天台現場照，指腹磨過相紙粗糙的表麵，留下淡淡的白痕。眉峰擰成一道深川，指節用力抵著酸脹的眉心，指腹按壓出一圈紅印，心底翻湧著壓不住的煩躁與疑竇，連太陽穴都因這股憋悶隱隱作痛。
他另一隻手扯過屍檢報告，指尖狠狠點在“死者身體多處磕碰傷，非高空墜樓一次性形成”的字樣上，指節泛白。照片裏的天台空曠冷寂，死者張薇的墜樓點用粉筆畫著潦草的輪廓，可那扭曲的墜樓姿態，那身上與墜樓軌跡完全相悖的磕碰傷，像一根刺紮在他眼底。可監控畫麵裏，天台自始至終隻有死者一人，現場提取的痕跡也隻有死者的鞋印與指紋，半分外人介入的線索都尋不到。
這案子，邪性得離譜。 下一秒，眼前的案卷與燈光驟然扭曲，視線裏猛地炸開一片刺眼的猩紅，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瞬間襲來。 彷彿瞬間被拽入另一個時空，深秋的天台勁風卷著枯葉狠狠砸在臉上，帶著水泥地的腥氣與冷雨的濕寒，颳得臉頰生疼。視線裏，一道青灰色的模糊虛影正死死攥著死者的胳膊，指節深陷進死者的衣袖，那狠戾的力道彷彿穿透虛空砸來，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寒，狠狠將人往前一推！
墨辭餘呼吸猛地一滯，身體下意識前傾，手肘撐著桌麵猛地收緊，指節驟然攥緊，骨節泛白，掌心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連指縫裏都沁出了冷汗。一小時前出警路上的車禍撞頭之痛驟然翻湧，太陽穴的嗡鳴與天台的風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他耳膜發疼——他竟在這劇痛中，憑空覺醒了一種詭異的能力，能看見亡魂留在世間的所有痕跡，這是死者最後的執念凝成的，獨屬於凶案的靈跡！
“墨隊，別耗了。”
隊員小李端著不鏽鋼水杯走近，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陷入沉思的他，聲音裏裹著難以掩飾的無奈，他將水杯輕輕放在桌角，推到墨辭餘麵前，“這案子查了整整半個月，監控、現場、屍檢，翻來覆去查了八遍，啥線索都沒有，上麵催了三遍了，實在沒辦法，按自殺結了吧。”
這話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墨辭餘緊繃的神經裏，他瞬間抬頭，眼底的驚悸尚未褪去，隻剩一片沉冷的銳利。
他猛地抬手，手掌狠狠拍在實木辦公桌上，“砰”的一聲沉悶巨響，震得桌上的水杯晃了晃，杯裏的熱水濺出幾滴，落在桌沿暈開一小片濕痕。辦公區裏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鍵盤的敲擊聲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聚了過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墨辭餘猛地起身，椅背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他寒眸如淬了冰的刀鋒，冷冷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下頜線繃得死緊，脖頸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抬起右手，指尖如鐵針般死死戳在照片裏死者袖口那點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銀灰色印記上，指腹磨得相紙發皺，喉間滾出沉冷的喝聲，沒一個字都帶著胸腔震動的鏗鏘，砸在所有人耳邊：
“結什麽結？睜大眼睛看清楚！這是靈跡，是凶手留下的能量印記，這案子，百分百他殺！”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木門突然被一股力道推開，“哐當”一聲狠狠撞在牆壁上，又彈回半寸，發出沉悶的回響。
法醫顧錦竹身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步伐沉穩地走了進來，白大褂下擺沾著一點淡褐色的泥土，想來是剛從法醫中心的解剖室出來。高馬尾束得利落，額前碎發被風吹得貼在白皙的鬢角，戴著無菌白手套的指尖纖細卻有力，踩著黑色細高跟，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徑直走到墨辭餘的辦公桌前。
她垂眸，視線精準無比地落在那張天台照上，戴著白手套的指尖輕輕覆上了照片裏那處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銀灰色印記，指腹微微碾過，動作熟稔得彷彿早已知曉這處痕跡的存在。
隨即，她抬眼，與墨辭餘的寒眸直直對視，眉梢輕挑，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與玩味，語氣冷定平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像一道冰線劃破辦公區的凝滯：
“看來，你也醒了。”
“醒了……”
墨辭餘喉間幹澀發緊，下意識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舌尖抵著上顎，竟嚐到一絲淡淡的鐵鏽味。一股刺骨的寒意驟然從後頸竄起，順著脊椎往下鑽，直抵腳底，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心髒猛地沉落，狠狠墜進冰窖，連指尖都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捏著案卷的手指無意識蜷曲，將紙頁捏出深深的褶皺。
他死死盯著錦竹那雙似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眼底的震驚翻湧成驚濤駭浪，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底瘋狂滋生——這份突如其來的視靈能力，從來都不是車禍的意外，而是一場早已對準他，精心佈下的局！
而他，就是那個剛踏入棋局，尚且一無所知的棋子。
辦公區裏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沒人聽懂兩人對話裏的“醒了”究竟意何所指，隻有天台靈跡的寒意，與棋局初開的陰翳，在墨辭餘的心底，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