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是死是活------------------------------------------,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馮招娣在車站周圍轉了轉,冇有看到賣紅薯的大叔。“賣紅薯的是個大叔,我回家早,有時會看到他在馬路對麵。”馮靜指了指馬路對麵一個小的十字路口。“是的,差不多在那兒。我們等一等看看今天在不在。”馮招娣招呼著大家穿過馬路,向賣紅薯的地方走過去。“我們問問其他人,看有冇有認識阿媚的。”陳岩平出了個主意。“對,先問問看。”李秋容立馬從隨身的包裡麵翻出陳阿媚的照片,那還是阿媚六年級畢業時拍的一張彩照。當年阿媚以年級第一名的成績考入初中,全家一起去拍了全家照,阿媚又拍了張單人照,給老楊的也是一起沖洗出來留下來的。,問遍了周圍的小店和擺攤的,但冇有一個人認識陳阿媚的。,陳岩平提議到附近的小吃店先吃點東西墊吧一下。遠遠的就看到一個三輪車停在那個小路口,車上麵裝著一個油桶一樣的東西---賣紅薯的過來了!,馮招娣一看立馬衝到最前麵:“嬸,你不要著急。我來!”,一看真的就是兩年前的那個憨厚大叔,一點變化都冇有,還是憨厚地笑著。“哎呦,大叔,等你半天了。今天這麼晚纔過來?!”馮招娣裝得跟大叔很熟悉的樣子。:“我每天都這個時間過來啊!”“大叔不認識我了?”馮招娣又裝出很失望的樣子:“我上學的時候買過你的紅薯,現在我妹過來上學也買過你的紅薯。”說著拍拍馮靜的肩。“喔,那你買得不多啊,我一點都不記得啊!”大叔把攤子鋪開,臉上始終笑嗬嗬地跟馮招娣交談著。“忘了就算了,今天買四隻紅薯。”說著馮招娣就從口袋裡麵掏出十元錢寄過去。“買三送一,找你一塊錢。”大叔接過錢,遞給招娣一元硬幣:“稍微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四個人立在攤位前,李秋容焦急地拿著照片,想張嘴又想著還是招娣來處理比較好。
一會兒紅薯的香味就從油桶做的烤箱裡麵飄溢位來,招娣用舌頭舔舔了嘴唇:“大叔,我麻煩問你個事。在這個車站轉悠的那群毛孩子,你這些日子看到了嗎?”
“什麼毛孩子,我這兒天天來毛孩子。你說的是哪個?”大叔一邊包著紅薯一邊問馮招娣。
“就是染黃頭髮的,經常到車站乾這個的。”馮招娣伸出兩個指頭往大叔口袋的方向做了個扣的動作。
大叔一下子看懂了:“喔,你問他們乾什麼?”
李秋容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眼睛裡麵微微放出光:“不瞞您說,我女兒跟著這幫人學壞了。我今天過來找她,要把她帶回去。”
“哦!”大叔擰住了笑容,仔細打量著李秋容和陳岩平:“是啊,父母最怕就是孩子學歪了。”
“你這幾天看到他們冇有?”李秋容滿懷期望地看著大叔。
“看是看到了,但冇有看到女孩子,他們人數現在不少呢。每天都有人到這邊來‘上班’。”大叔又恢複了笑嗬嗬的樣子擺弄著紅薯。
“那就是他們,你們看!”大叔手指著小路。順著大叔指的方向,幾個少年正迎著麵走過來。
“我們先弄一票,還是先吃個紅薯再說?”就聽到其中一個少年問。
“吃什麼吃?先乾活!”領頭的是一個瘦高個,厲聲嗬斥道。那個問話的少年立馬低下頭,從小路一下子快速竄上了大馬路,向車站跑過去。
大叔向他們四個人努努嘴巴,陳岩平突然快步走到他們前麵:“孩子,麻煩問一下你們認識陳阿媚嗎?”
“阿媚姐!”其中一個孩子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你們是陳阿媚什麼人?”帶頭的瘦高個看了看陳岩平,平靜地問道。
“我是她媽!”李秋容馬上湊上去,指了指陳岩平,“這是她爸。”
“喔,阿媚和我們老大一起出去好幾個月了,現在還冇有回來。”瘦高個還是很平靜的樣子,“他們應該是在一起了,把我們拋棄了。”
李秋容就感覺到身子一軟,人一下子就倒下去了,大家快速把她扶起來。
“我冇事。”李秋容掙紮著站穩,“他們什麼時候出去的?去哪兒了?”
“潑水節之後,說是去緬甸跟岩龍彙合談合作的......”瘦高個突然停住了話頭,嘴湊到旁邊小弟的耳邊說了句什麼,那個小弟就跑向了車站。
“這樣吧,我們找個地方一邊吃飯一邊說。”陳岩平拉著瘦高個的手,就往邊上的小飯館領。
一行人往小飯館走,去車站的兩個少年也趕過來彙合。
大家坐定,八個人,陳岩平點了幾個炒菜。等菜的功夫,就大概聽明白了。瘦高個大家叫他瘦猴,是他和牙綰第一次到緬甸去找一個岩龍的彙合談帶人偷渡國境的生意。這對於邊民來說經常聽說,但第二次是牙綰帶著陳阿媚一起去的。瘦猴和兄弟們都理解不了,牙綰為啥第二次要帶阿媚過去。但幾個月冇有回來,他們就認為牙綰和阿媚好上了,不願意帶著他們一起乾了。
“阿媚還有一些東西在我們宿舍,吃完飯你們可以去取一下。”瘦猴說到最後,提醒陳岩平。
“大哥和媚姐不可能不要我們的,你彆瞎說。”剛纔跟瘦猴咬耳朵的少年不滿地對瘦猴叫道。
“好了!阿遠,不管怎麼說,他們就是冇有回來。”瘦猴懶洋洋地看著阿遠。
李秋容聽著聽著,慢慢趴到桌麵上,抑製的嗚咽聲一開始還很小,後麵越來越大,最後終於變成嚎啕大哭:“媽媽對不起你啊,阿媚!媽媽不應該離開你啊!我好後悔啊!”
四個少年麵麵相覷,吃飯的客人們都好奇地望向他們。
“你不要多想,現在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警察也冇有明確,我們先把事情弄清楚。”陳岩平用手拍打著李秋容的背部,另外一隻手不自覺地在自己胸口上下滑動,顯然知道阿媚長時間冇有回來,有不好的兆頭,心裡也憋得慌。
馮靜的臉上也變得煞白,隻有馮招娣稍稍正常,看到菜上來了,招呼四個少年吃飯。但四個少年遲遲不願意動筷,還是瘦猴先開了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馮招娣就把聽到警察上門問話的事情簡單地跟他們講了一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被殺了。這個你們放一百個心!”瘦猴舉起手一揮,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我向你們保證,他們肯定冇有出事。”
李秋容一下子止住了哭聲,抬起頭來,兩眼滿是淚水地看向瘦猴。
“他們那些雜粹,我還不知道,一旦被抓住了,就滿口胡言,搞得帽子叔叔根本無法辦案。現在有啥證據說老大和阿媚被殺了?”瘦猴停下來看看陳岩平和李秋容,又看看馮靜和馮招娣。
瘦猴見大家冇有回答,就自顧自的說道:“冇有!警察就是聽了一句話,冇有證據。老大帶我去過那個地方,過了邊境也就二十分鐘就到了。我們當時一路非常順暢,老大跟我說他小時候就常跟他爺爺、爸爸走這條路,從來冇有遇到過什麼意外。”
瘦猴滔滔不絕地講起來,弄得旁邊吃飯的人都停下筷子聽他講。
“可是人冇有回來啊!”馮招娣發出最關鍵的一問。
“叔,嬸,你們彆著急,彆瞎想,這樣明天我帶你們過去,找一下岩龍什麼都清楚了。”瘦猴顯得一切儘在掌握。
“你有岩龍電話嗎?要麼打個電話問問。”陳岩平小心地提議道,李秋容一聽立馬盯著瘦猴,恨不得瘦猴現在就接通岩龍的電話。
“問題就在這兒,我覺得老大還是把阿媚拐跑了。他冇有把岩龍的電話給我,就是不想我聯絡岩龍。他當天還把一個新的蘋果手機帶跑了。他自己的手機用得好好的,蘋果手機放宿舍好幾天他都冇有用,怎麼那一天就想用了?”瘦猴的分析聽上去確實有幾分道理。
“我懷疑老大就是帶著阿媚在幫岩龍做事。”瘦猴做了最後總結,對兄弟們說:“我們先吃飯,吃好飯帶你們去取一下阿媚的東西。”
大家這纔拿起筷子,幾個少年顯然是餓壞了,冇一會兒幾個菜就一掃而空。李秋容雖然恢複了一點生氣,但心裡麵還是有點惴惴不安。
吃完飯,李秋容付了飯錢,瘦猴就帶著大家穿過城區,越過橋麵,就聞到一股紙屑和著蔬菜腐爛發出來的黴味,等走到棚戶區的時候,一股騷氣味撲鼻而來,馮靜忍不住捂住鼻子。而幾個少年卻習以為常,這些味道對他們來說似乎不存在。瘦猴推開門,屋子裡麵臭襪子的味道一下子衝擊得他們四個人差點吐了出來。馮靜說了句“我不進去了”就跑開了。瘦猴滿不在乎地掃了馮靜一眼,帶著眾人進了房子。
房子裡麵擺了四張床,最裡麵有個拐角的地方,從門口還看不到。瘦猴帶著他們到了拐角再一看,裡麵有個炕一樣的檯麵,上麵放著電磁爐和電飯鍋,地上放著米袋子和一點蔬菜。在牆角有一個蛇皮袋,瘦猴把蛇皮袋提起來:“這就是阿媚的東西,她冇有回來,我們幫她收好了。”
李秋容打開袋子一看,裡麵就是阿媚換洗的衣服,內褲都破了幾個小洞,襪子也是破的,李秋容一邊翻一邊眼淚又掉下來了。
“就這些東西,不要了。要麼你們扔掉吧!”李秋容翻到最後跟瘦猴說道。
“給我吧!”阿遠一下子接過蛇皮袋,摔到自己的床上。陳岩平和李秋容雖然覺得阿遠把這些冇用的東西丟到床上有些奇怪,但也不方便發問。大家走出了房間,跟瘦猴要了電話,約定明天陳岩平開摩托車來接瘦猴一起到緬甸去找岩龍。
他們又往車站趕,到了車站馮靜直接去了學校,馮招娣、李秋容和陳岩平一起搭車又回到了曼俄村。在車上,他們分析來分析去,馮招娣和陳岩平都認為瘦猴講得有道理,應該是牙綰和阿媚兩個人在處男女朋友,有想法不願意跟其他人在一起。要不然牙綰媽媽怎麼知道牙綰跟阿媚在談男女朋友。李秋容也覺得他們分析得有道理,心情變得特彆好。快下車的時候,已經有說有笑的了。下了車,陳岩平先讓李秋容在車站等他,他先把馮招娣送回家。然後又來接李秋容,這次回去李秋容主動抱住了陳岩平的腰,隨著路麵的晃動,李秋容的胸脯也在陳岩平背上輕輕摩擦,陳岩平感到胸腔一股燥熱難以排解。
兩人回到家洗漱好了,李秋容還是一個人睡到阿媚的房間,陳岩平推了推門:“秋容,秋容!”
屋裡冇動靜。他又拍,拍得門板咚咚響:“秋容,我知道錯了…… 以前是我不好,賭錢、喝酒,虧待了你和阿湄…… 你回來,我們重新過日子好不好?”
“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今天都累了,早點睡吧!”李秋容在房間裡麵不耐煩地迴應道。
“你開門,我們好好談談!”陳岩平在門外哀求。
門 “吱呀” 一聲開了,李秋容堵在門口,臉色冷得像湄公河的秋水。她聲音平靜得可怕:“陳岩平,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今天都很累了,趕緊睡吧。”
“我想和你一起睡!” 陳岩平梗著脖子,輕聲輕語道,“我清楚得很!你回來找阿湄,還是捨不得這個家。秋容,我改了,我真的改了……”
他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李秋容猛地後退一步,厲聲喝道:“你住手!”
這一喝,讓陳岩平大吃一驚。
昏暗的燈光照在李秋容臉上,陳岩平隻感覺她用手抹了一把眼淚,卻冇有看得真切。沉默了半晌,她忽然笑了一聲,那一聲像個哀歎曲,又撓了撓頭髮,反覆看著自己的手掌。
“重新過日子?” 她重複著這幾個字,目光盯著陳岩平,“說起來輕鬆,你早乾什麼去了?”
“當年我十八歲,被你幾件花衣服,一些小玩意就哄得神魂顛倒,以為遇到愛情了,不顧我爸媽的反對,揣著一兜子糯米粑粑嫁進你家門。我以為嫁了個能靠得住的男人,以為能有個自己的家。我就一心想蓋一間瓦房,不要住這個閣樓。我冇有大的想法,我冇有提過分的要求。你呢?”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積壓了半輩子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決了堤,“家裡的米缸見了底,你在賭坊裡擲骰子;我挺著大肚子下還要冇日冇夜地織錦緞,你在跟彆人劃拳喝酒;阿湄發著高燒哭著要爹,你醉倒在孫寡婦家的門檻上!”
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時候我難不難?難!難到我不得不去求那些能給我一口飯吃的人,不得不去跟那些能幫襯這個家的人周旋!我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不守婦道’‘風流成性’,你當我不知道!我認了!我不在乎!我隻想著,我得讓阿湄有飯吃,有衣穿,能活下去!”
“你想過這個家嗎?”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冷冷地盯著陳岩平,“你在家當你的甩手掌櫃,賭輸了就回家砸鍋摔碗,罵我是敗家娘們,罵我丟了你的臉!你什麼時候問過我和阿湄冷不冷、餓不餓?錢夠不夠花?”
“我跟馮德山跑船,我覺得比在家裡熬著強。你個大男人都不跑船,老婆和生意都跟彆人走了,你還有心情躺在家裡,拿個破電話還遙控指揮?你還是個男人嗎?” 她越說越激動,臉在燈光下變得異常猙獰,陳岩平看著心裡都有點慌。
“後來我遇到王啟明,他冇嫌我是個被人指指點點的女人。他會給我買新的筒裙,告訴我,女人不是天生就該伺候男人的。他讓我知道,原來日子可以不用過得這麼卑賤。你看我回來這幾天的手傷得比我跟王啟明幾年的都狠!......”
陳岩平終於不願意聽她再講下去了,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找到阿媚你就滾,你去跟王啟明過!滾!”
李秋容抹了把眼淚,轉身“砰” 地一聲關上了門,又在裡麵落了閂,那聲重響,像是要把半輩子的恩怨,都關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