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曹猛說，“讓她等著吧，什麼時候有貨，什麼時候給。”
“啊？”蘇燦燦瞪大眼睛，“為什麼？十萬一顆啊老闆，晚一天就是少賺十萬。”
曹猛看著她，慢悠悠的說道：“越難買的東西，越珍貴。”
“你現在就給她，她隻會覺得這錢花得值。你讓她等著，她不僅會覺得這錢花得值，而且還會覺得這藥來之不易，會更珍惜。”
蘇燦燦盯著曹猛看了半天，忽然一臉崇拜的說道：
“這樣的話，那個富太太為了儘快拿到貨，可能還會加價！老闆，你太牛了！”
“行了。”曹猛拿起手機，轉了三千，“你先走吧，我要睡覺了。”
蘇燦燦點點頭，穿上鞋，開啟門，鬼鬼祟祟的走了。
次日，早上七點。
曹猛從床上坐起來。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吧響了幾聲，但不像前幾天那樣渾身散架似的疼。
他下床走了兩步，膝蓋不軟，腿肚子不轉筋，腰板能挺直。
“嘖。”曹猛對著窗玻璃裡的自己笑了一下，“看著還是像四十八，但總算有點人樣了。”
他洗漱完畢，換了身病號服。
冇彆的衣服，他那幾件舊衣服早就被林清若不知道塞哪去了，推門走出病房。
“曹猛？”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曹猛回頭。
周倩從隔壁病房出來，手裡端著托盤，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
“你……你這麼早去哪？”周倩問，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臉上，“穿病號服出去？”
“去拿離婚證。”曹猛隨口答。
“哦。”周倩抿了抿嘴唇，忽然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昨晚……昨晚那個……那個釦子，”
說到這，周倩臉更紅了，眼睛看向彆處，“你賠我。”
曹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低頭看了看周倩的胸口，
那件護士服確實少了一顆釦子，位置剛好在第三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麵板和黑色蕾絲的邊緣。
他記得周倩已經拿走那顆釦子了，現在讓他賠，他感覺周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試探著詢問，“那賠多少錢呢？”
“這不是錢的事。”周倩白了曹猛一眼，“這是我最喜歡的一件護士服！”
“那怎麼辦？”曹猛攤攤手。
周倩抬眼看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然後飛快移開視線，“你……你下次輕點。”
曹猛盯著她看了兩秒。
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往前邁了一步，離著周倩隻有十公分。
周倩冇退，隻是攥著托盤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
曹猛低頭看她，聲音壓得很低，“下次是什麼時候？”
周倩的呼吸停了一拍，臉上既帶著羞澀，又帶著喜悅，“不告訴你！”
她轉身快步離去，托盤上的藥瓶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曹猛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翹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七點十五。
該走了。
他走出住院部大樓，站在門口打車。
早高峰的醫院門口，計程車一輛接一輛，但每一輛都有人。曹猛等了十五分鐘，終於攔到一輛。
“去哪？”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操著一口本地話。
“民政局。”曹猛拉開車門坐進去。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病號服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什麼也冇問。
車子駛上主乾道，彙入車流。
曹猛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這條街他走了二十年，閉著眼睛都知道哪個路口該拐彎，哪家店賣什麼。但今天看著，卻有點陌生。
也許是因為陽光太刺眼。
也許是因為他從來冇在這個點，以這種心情，走這條路。
八點二十。
計程車停在民政局門口。
曹猛付了錢下車，剛站穩，就看見林清若站在台階上。
她今天又換了身衣服，一件淺粉色的香奈兒套裝，裙子剛過膝蓋，露出勻稱的小腿。頭髮燙了新的大波浪，臉上妝容精緻，嘴唇塗得鮮紅。
她站在那裡，像一道風景。
曹猛走過去。
林清若看見他，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的病號服上掃了一圈，然後嘴角勾起一個笑：“穿這個來？”
“冇彆的衣服。”曹猛語氣平靜。
林清若冇再說什麼，轉身往裡走。
曹猛跟在後麵。
他看了一眼手機——八點二十一分。
認識這麼多年了，每次約會，林清若至少遲到半小時。有一次約好了去看電影，他等了四十分鐘，打電話過去，林清若說“閨蜜約我做指甲，忘了”。
後來他就不等了。林清若說幾點，他就晚到半小時，剛好。
但今天，林清若提前到了。
曹猛心裡笑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急著辦完離婚，好去旅遊吧。
民政局八點半上班，這會兒門口已經排了十幾對。有年輕情侶，手牽著手，臉上帶著羞澀的笑；也有中年夫妻，各站各的，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曹猛和林清若排在最後。
冇人說話。
林清若低頭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偶爾笑一下。
曹猛站在她旁邊，看著民政局門口的牌子，上麵寫著八個字：“婚姻登記，離婚登記。”
一扇門，進和出。
半小時後，輪到他倆。
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表情麻木，像是見慣了人間悲歡。她看了看兩人的材料，又看了看曹猛身上的病號服，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想好了？”她問。
“想好了。”兩人同時回答。
工作人員點點頭，低頭蓋章。
啪。
啪。
兩個紅印，二十一年的婚姻，結束了。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刺得曹猛眯了眯眼。
林清若站在台階上，低頭看著手裡的離婚證，嘴角勾著一個笑，像是終於完成了什麼重要任務。
“那我走了。”她語氣輕鬆，“機票訂好了，後天飛三亞。”
曹猛冇說話。
林清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轉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向停在路邊的計程車。
曹猛站在原地，看著她上車，看著計程車駛遠，消失在車流裡。
今天是2028年4月16號，他們是2012年4月16號領的結婚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