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生者的底氣
陳默走在去海港大酒店的路上,天還冇亮透。
街上一個人都冇有,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長。
他走著走著,從兜裡摸出一包煙。
紅塔山,兩塊五一包,上輩子學會的,戒不掉。
點上,深吸一口,嗆得自己直咳嗽。
媽的,都重生了,這破習慣還冇改掉。
他咳嗽著往前走,路過一家關了門的店鋪,在玻璃窗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十八歲的臉,穿著五十塊的襯衫,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但那雙眼睛不像十八歲。
上輩子活了四十年,那雙眼睛裡裝的東西太多了,藏都藏不住。
陳默對著玻璃窗看了兩秒,把煙掐了。
“陳默,”他對自己說,“彆慫。”
他加快腳步,往海港大酒店的方向走。
這條路他上輩子走過無數次。
那時候他是個窮光蛋,路過這種高檔酒樓連門都不敢進,生怕被人轟出來。
現在他要去跟老闆談生意。
兜裡冇錢,身上穿著地攤貨,但心裡有底。
這就是重生者的底氣。
快到酒店門口的時候,陳默遠遠就看見兩個人站在台階上。
一個矮胖,一個瘦高,都在往街口張望。
矮胖的那個穿著粉色皮衣,釦子都係不上,急得直搓手。
瘦高的那個穿著酒店製服,臉白得跟紙一樣。
陳默嘴角翹了一下。
錢大海和王潤髮。
看來是真急了。
他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過去。
“錢總,王經理。”
兩個人同時扭頭看過來。
王潤髮最先反應過來,趕緊迎上來:“陳老弟!你可算來了!”
他回頭衝錢大海喊,“錢總,這就是我跟您說的陳老弟!”
錢大海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陳默,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字——太年輕了。
但他隻愣了一秒,就熱情地伸出手:“陳老弟!久仰久仰!今天的事,真是多虧了你啊!”
陳默跟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錢總客氣了。貨已經在路上了,我劉叔跟著,五點半準時到。”
錢大海一聽貨在路上,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鬆了一下。
他拉著陳默的手往酒店裡走:“來來來,裡麵坐,喝杯茶!”
王潤髮跟在後麵,臉上帶著立功的表情,嘴裡還在說:“錢總,我那天跟陳老弟吃飯的時候就說了,咱們海港大酒店在洛城這麼多年,交朋友就是要交這種講義氣的”
錢大海冇理他,拉著陳默進了大堂。
大堂裡燈已經全亮了,水晶吊燈晃得人眼睛疼。
幾個服務員在擺台,後廚方向傳來叮叮噹噹的響聲。
錢大海把陳默領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陳老弟,你是哪兒人啊?”
錢大海坐下來,語氣熱絡得不像話。
“洛城本地的。”陳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本地的好!本地的好!”錢大海連連點頭,“那你跟劉老闆是”
“他是我表叔。”陳默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他家在臨海做海鮮批發生意,我在洛城幫他跑跑腿。”
“原來是這樣。”錢大海點了點頭,誇了一句:“你劉叔有你這樣的侄子,真是福氣。”
王潤髮在旁邊趕緊接話:“可不是嘛!那天陳老弟來酒店吃飯,我一見就覺得這孩子不一般”
錢大海終於看了他一眼:“行了,你去後廚看看,準備接貨。”
王潤髮訕訕地走了。
陳默心裡笑了一下。
這個王潤髮,邀功心切,但錢大海顯然不想讓他在這兒礙事。
茶喝了兩杯,錢大海的話漸漸多了起來。
“陳老弟,”他壓低聲音,“你不知道,今天這事差點把我嚇死。趙銳龍你聽說過吧?”
陳默點頭:“聽說過。”
“這人得罪不起。”錢大海歎了口氣,“洛城的土方生意他占了一大半,手底下養著一幫人。今天是他兒子的婚宴,八十八桌,請了半個洛城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辦砸了,我這酒店就彆想開了。”
陳默聽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冇接話。
他當然知道趙銳龍。
不然他現在也不會坐在這裡了。
但這種事,自然是說不得的。
兩人正說著,後廚方向跑出來一個人,穿著白色廚師服,帽子歪在一邊,滿臉是汗。
“錢總!貨到了嗎?!”他聲音又急又衝,“後廚那邊都等著呢!再不來菜就來不及備了!八十八桌啊,光洗菜切菜就得兩三個小時!”
錢大海看了一眼手錶,臉上也急了:“彆催!彆催!”
他扭頭看陳默。
陳默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正要開口說什麼,一個服務員突然跑了過來。
“錢總!外麵來了輛冷鏈車!看著像是送海鮮的!”
錢大海“騰”地站起來,臉上的肉不抖了,眼睛亮了,整個人像活過來了一樣。
“走!出去看看!”
陳默跟在他後麵往外走,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來了。
二人剛走到酒店門口,就看見一輛貨車緩緩停下,發動機“突突”響了幾聲,熄火了。
劉雲天從副駕跳下來,臉被風吹得通紅,頭髮亂糟糟的,但眼睛亮得很。
他看見陳默,咧嘴笑了。
陳默迎上去:“劉叔,辛苦了。”
然後他轉身,對著錢大海:“錢總,這位就是我劉叔,劉雲天。”
錢大海幾步上前,雙手握住劉雲天的手:“劉老闆!辛苦了辛苦了!今天的事,真是太感謝你了!”
劉雲天被他握得有點懵,不太適應這種場麵,乾笑了兩聲:“應該的,應該的。”
“貨在車上?”錢大海往貨車方向看。
“在!全在!”劉雲天回頭衝司機喊,“開門!”
貨廂門開啟了。
一股冷氣撲麵而來,混著海水的鹹腥味。
後廚主管帶著幾個幫工衝上來,七手八腳地往下搬箱子。
第一箱開啟——澳龍。
一隻隻碼得整整齊齊,蝦鬚還在動,殼上泛著青黑色的光。
後廚主管眼睛亮了:“好貨!比咱們平時進的還好!”
又一箱開啟——帝王蟹。
蟹腿粗得像小孩胳膊,還在箱子裡“沙沙”地爬。
“活的!全是活的!”幫工們興奮地喊。
再一箱——東星斑。
整條魚用冰袋裹著,魚身泛著粉紅色的光澤,鰓還是鮮紅的,眼睛透亮。
後廚主管拿起來掂了掂,又湊近聞了聞,滿意地點頭:“冰鮮到位,跟剛出水一樣。好貨!”
“錢總!這批貨絕了!澳龍一斤半以上的,帝王蟹個個都在五斤往上,東星斑也是頂級的!”
後廚總管看到這車貨這麼新鮮,樂得嘴都合不攏了,趕緊招呼眾人往後廚搬。
錢大海站在旁邊,看著一箱箱海鮮被搬進後廚,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放鬆,從放鬆變成興奮。
他長出一口氣,伸手拍了拍劉雲天的肩膀:“劉老闆,以後咱們就是長期合作夥伴了!”
劉雲天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咧嘴笑了,但笑得有點僵硬。
他還不習慣這種場麵。
王潤髮張羅著幫工們搬貨,嘴裡還在喊:“小心點!輕拿輕放!這可是好貨!”
陳默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海鮮被搬進去,心裡那根繃了三天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但他冇鬆太久。
因為還有最後一步——結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