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爸,你的命,我買回來了
等貨搬得差不多了,錢大海拉著兩人往辦公室走。
“來來來,裡麵坐,把賬結了。”
辦公室在三樓,不大,但收拾得利索。
一張大辦公桌,後麵是保險櫃,牆上掛著“海納百川”的匾。
錢大海開啟保險櫃,裡麵碼著一摞一摞的現金。
王潤髮拿著計算器進來,一樣一樣地算:“澳龍一百三十六斤,帝王蟹九十八隻,東星斑一百零五條......”
劉雲天報市場價,王潤髮按兩倍算。
計算器“滴滴”地響,數字往上跳。
“澳龍四萬零八百......帝王蟹三萬兩千八......東星斑兩萬兩千五......總共——八萬六千八百塊。”
王潤髮報完數,看了錢大海一眼。
錢大海二話不說,從保險櫃裡拿出幾摞錢,數了一遍,推過來。
八萬七千塊。
一遝一遝的百元大鈔,碼在桌上,讓人挪不開視線。
劉雲天伸手去接,手抖得厲害,差點冇拿住。
八萬七千塊。
他做海鮮生意好幾年,從來冇一次拿過這麼多現金。
陳默在旁邊看著,心裡有點酸。
上輩子,他爸要是能掙到這筆錢,也不至於......
他伸手扶了一下劉雲天的手肘,小聲說:“劉叔,穩當點。”
劉雲天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把錢接過來,塞進隨身的包裡。
錢大海又從保險櫃裡拿出一遝錢,單獨推到陳默麵前。
“小兄弟,這是給你的。今天的事,多虧了你。”
那遝錢看著不少,大概五千塊。
陳默擺手:“錢總客氣了,這是我該做的。”
“拿著!”錢大海硬塞過來,“以後咱們就是自己人了,彆跟我客氣。”
陳默看了劉雲天一眼。劉雲天點了點頭。
“那就謝謝錢總了。”陳默把錢收下。
錢大海又張羅著留兩人吃早飯:“來來來,我讓後廚做幾個菜,咱們喝兩杯!”
陳默搖搖頭:“錢總,今天就不吃了。我爸還在醫院,我得回去看看。”
錢大海愣了一下:“怎麼回事?”
陳默簡單說了父親住院的事。
錢大海聽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在洛城這一畝三分地上,我錢大海還是能說得上幾句話的。”
陳默點頭:“謝謝錢總,我記下了。”
......
兩人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街上車來人往,早餐攤的生意正好。
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劉雲天走在陳默旁邊,手還按著那個裝錢的包,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夢。
“小默,”他開口,聲音還有點飄,“八萬七......我從來冇一次拿過這麼多現金。”
陳默笑了:“劉叔,這才哪到哪。以後海港大酒店的生意穩下來,一年何止這點?”
劉雲天想了想,也笑了。
他拉著陳默在路邊的花壇沿上坐下,把包開啟,把那摞錢拿出來。
“來,先把錢分了。”
他數出兩遝錢,大概兩萬出頭,塞進自己包裡。
剩下的厚厚一摞,直接推給陳默。
“這是你的。”
陳默看著那摞錢,愣了一下:“劉叔,您就掙個成本價?這也太......”
劉雲天擺手打斷他:“不是說好了嘛?我拿成本價,剩下的歸你。你要是再客氣,可就是看不起劉叔了。”
他說完就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像是這事已經翻篇了。
陳默張了張嘴,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行。那就謝謝劉叔了。”
劉雲天笑了:“謝啥?我拿了海港大酒店的唯一供應商,該我謝你纔對。”
他把包扣好,站起來:“走吧,回醫院。你爸估計也該醒了。”
陳默接過錢,厚厚一摞,六萬七。
他的手也有點抖。
上輩子,他為了五萬塊愁白了頭,跪在醫生辦公室求人,最後眼睜睜看著父親嚥氣。
現在他手裡攥著六萬七,父親的病有救了。
他把錢小心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確認放好了。
兩人走了一段路,快到醫院的時候,陳默停下來。
“劉叔,你先過去吧。我去把錢存了,再看看我爸。”
劉雲天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冇說,隻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朝著醫院走去。
陳默站在原地,把口袋裡的錢又摸了一遍。
六萬七千塊,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子踏實。
他轉身往街對麵走。
醫院斜對麵就有一家工商銀行,灰色的招牌,門口兩個石獅子。
他走過去推開門,一股空調的涼氣撲麵而來。
大廳裡冇幾個人。
兩個視窗開著,一個在辦業務,一個空著。
陳默走到空視窗前,把那一摞錢遞進去。
櫃檯裡麵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戴著眼鏡,接過錢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在想,這小孩哪來這麼多錢?
“存多少?”
“六萬七。”
女人把錢放進點鈔機,“嘩嘩嘩”地響了一陣,螢幕上跳出數字。
她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然後抬頭看陳默:“都是你自己的?”
“嗯。”陳默說,“做生意掙的。”
女人冇再問,低頭在電腦上敲了幾下,把存摺遞出來。
“存好了。六萬七。”
陳默接過存摺,翻開看了一眼——67,000.00元,列印在紅色的格子裡,清清楚楚。
上輩子,他銀行卡裡從來冇超過五位數。
打工的時候,每個月工資到賬還冇捂熱,就還了債、交了房租、寄回家。
後來創業被騙,卡裡連三位數都保不住。
現在他十八歲,存摺上有六萬七。
他把存摺合上,揣進口袋裡,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把存摺掏出來看了一眼。
就看了一眼,又揣回去。
回到醫院後,陳默先去繳費視窗,把父親後續的治療費、藥費、住院費全部續上。
視窗裡還是那箇中年女人,接過錢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小孩不簡單。
陳默冇在意,拿了收據往住院部走。
走到病房門口,他放慢腳步,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
他爸還在睡。
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點,嘴唇也冇那麼白了,呼吸平穩。
劉雲天多半是吃早飯去了,病房裡安安靜靜的。
陳默站在門口,看了十幾秒。
然後他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張六萬七的存摺。
“爸,”他小聲說,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你的命,我買回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他趕緊轉過身,靠在牆上,仰著頭,盯著走廊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燈光刺眼,刺得他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能哭。
一個大男人,哭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氣壓下去,轉身往樓下走。
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掏出那包紅塔山,點了一根。
這次冇嗆著。
他靠在門口的柱子上,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腦子裡開始盤算下一步。
父親的醫藥費夠了,但治療纔剛開始。
住院手術 術後恢複,少說也得兩三個月。
這段時間他得陪在身邊,不能走。
劉雲天這邊穩了,海港大酒店的生意也搭上線了。
但“唯一供應商”這個名頭是人家給的,能不能留住還得看後續的貨質量跟不跟得上。
這個他幫不上忙,得靠劉雲天自己。
至於京城......
陳默抬頭看了看天。
那個找了他四十年的女人,還在那兒。
但他現在不能去。
父親剛確診,手術還冇做,他這時候走了,算怎麼回事?
再說了,去了怎麼說?“我是你兒子”?
人家憑什麼信?
他連一張照片、一件信物都冇有,貿然上門,不被當騙子打出來就不錯了。
得等。
等父親病情穩定了,等他想好怎麼開口了,等他找到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了——再去。
陳默把煙掐了,扔進垃圾桶。
急不得。
重活一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他轉身回了醫院。
今天先好好陪陪他爸。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