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畫下來，就當存在過------------------------------------------。，其實更像是開發商贈送的一塊露台空間，剛好夠擺下一張摺疊畫架、一把藤編椅子和幾盆她叫不出名字的綠植。那幾盆綠植是從樓下花店買來的，老闆說好養活，如今半死不活地撐著，全靠她每週澆水的執念續命。。，夕陽會把對麵那排樓的玻璃窗燒成一片暖橘色。樓下小區花園裡偶爾傳來小孩的笑聲和狗叫，遠處有炒菜的香味飄過來，煙火氣從腳底升起來，把她租住的小公寓填得滿滿噹噹。，喝了一口溫水，重新拿起畫筆。。，她在小區裡見過好幾次。每次出現都帶著一種“這片地盤歸我管”的睥睨神情，卻在有人蹲下來伸手時立刻翻出肚皮。她在微博上畫過它兩次，評論區有人說“畫出了貓貓教教主的威嚴與撒嬌”。。，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傍晚格外清晰。江淼淼畫得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嘴唇不自覺地抿成一條線——這是她專注時的習慣表情，閨蜜顧晚說她這樣子“看起來像是在跟全世界賭氣，其實隻是在想貓的鬍鬚該畫幾根”。。，她在調整毛色的光影層次。陽台的光線從暖橘慢慢變成灰藍，她渾然不覺，直到一陣風突然從樓宇間灌過來，把她壓在調色盤下麵的幾張列印稿吹得嘩嘩作響。“哎——”，還是晚了一步。，翻了個身，像一隻笨拙的白蝴蝶，搖搖晃晃地飄過陽台欄杆。。
那不是列印稿。
那是她前天畫的一張速寫。
速寫的內容……
江淼淼扔下畫筆，踩著拖鞋就往樓下跑。老居民樓的電梯永遠停在一樓，她等不及，直接從六樓的安全通道跑下去，腳步聲在樓道裡咚咚迴盪。
跑到四樓的時候她纔想起來：那張畫上，她畫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
對麵那棟樓，和她陽台正對著的那扇窗。她不知道他叫什麼，冇見過他正麵，隻看過他的側影——在陽台上接電話的樣子，傍晚開窗透氣的樣子，深夜屋裡亮著燈、他伏案工作的剪影。
她畫的就是那個側影。
輪廓線條反覆修改了好幾遍，最後用暖灰色的水彩上了一層淡影，背景是大片留白，隻在角落裡畫了一扇窗。她自己覺得畫得還不錯——雖然隻有側臉，但那種安靜疏離的氣質被她抓到了。
問題是，這不是商業稿，不是發在微博上的作品。
這是她偷偷畫的。
畫一個陌生人。
畫一個自己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的陌生人。
如果被彆人撿到——
江淼淼衝出單元門，氣喘籲籲地跑進樓下的草坪。
然後她停住了。
草坪上確實飄著一張紙，白色的A4大小，正是她的速寫。
問題是，那張紙不在草地上了。
它被一個人拾起拿在手裡。
那個人穿著深灰色的T恤，背對著她，正微微低著頭，在看手裡的畫。
夕陽的餘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的輪廓上鑲了一道薄薄的金邊。他個子很高，肩膀線條平直，頭髮有些隨意地搭在額前。整個人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江淼淼的心臟猛地一緊。
她認出那個背影了。
——就是他。
就是對麵樓的那個新鄰居。
就是他。
江淼淼的大腦空白了大概三秒鐘。
三秒後，她的身體比腦子先做出反應——她往後退了一步，踩斷了一根枯枝。
哢嚓。
很輕的一聲。
但那個人聽見了。
他轉過身來。
江淼淼第一次正麵看清他的臉。
比側影更好看。
這是她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緊接著第二個念頭是：完了，他手裡拿著我畫的畫。
他的五官輪廓比側影看起來更深，眉骨和鼻梁的線條很利落，但眼睛的形狀柔和了那份鋒利，給人一種“明明長了一張冷臉、卻意外地不會讓人害怕”的矛盾感。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畫，又抬眼看她。
“這是你的？”
聲音比想象中低一點，不急不緩的，像傍晚的風。
江淼淼張了張嘴。
她想說“是我的”，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不是故意畫你的我就是隨便畫畫不是變態”。
最後她什麼都冇說出來。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
從脖子一直紅到耳尖，連握著手機的手指都在發燙。
社恐在這種時刻表現得淋漓儘致——大腦明明在瘋狂組織語言，嘴卻像被縫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窘迫。
他冇有追問，而是把畫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然後微微挑了一下眉。
江淼淼知道他在看什麼。
畫的背麵，她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那是她畫畫時的習慣，隨手記下日期和心情。
那行字寫的是：
“隔壁住著一個人。不知道他叫什麼。畫下來，就當存在過。”
“存在過”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愛心。
她當時一定是腦子抽了纔會畫那顆心。
對麵的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畫遞過來。
“畫得很好。”
他說，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江淼淼伸手接過畫，指尖碰到紙麵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手指在發抖。
“謝……謝謝。”
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拖鞋的鞋尖，不敢抬頭看他。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草地上，看起來像是靠得很近。
“你住這棟？”
他忽然問。
江淼淼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她住哪裡。她點了點頭，又覺得點頭不夠禮貌，趕緊補了一句：“六樓。”
“我住對麵。”
他說，“七樓。”
江淼淼當然知道他住對麵七樓，她的畫能證明。
但她隻能裝出第一次知道的樣子，又點了點頭，說：“哦。”
哦。
她說完就想把自己的嘴縫上。
哦是什麼回答？
空氣安靜了幾秒。
小區花園裡有小孩跑過去，笑聲脆生生的。遠處傳來炒菜的滋啦聲，有人家的晚飯開始了。
“我叫陸衍。”
他忽然報了自己的名字。
江淼淼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他冇有笑，但眼睛裡似乎有一點點很淡的笑意，像水麵下若有若無的光。
“你呢？”
“……江淼淼。”
“三個水？”
“嗯。”
“挺適合你的。”
她冇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他就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側過身說了一句話。
“那張畫——如果想要模特配合的話，可以來敲門。不用偷畫。”
說完，他冇回頭，朝對麵那棟樓走去。
江淼淼站在原地，手裡的畫紙被風吹得微微捲起邊角。
她的臉還在燒。
心跳快到她自己都能聽見。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速寫。
背麵那行字……和那顆該死的愛心。
“畫下來，就當存在過。”
他看到了。
他什麼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