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九六〇年元旦
一九六〇年元旦，林家沒有鋪張，隻憑著一頓稍顯像樣的飯菜，簡單慶祝這個節日。
李秀蘭提前一天就發了麵，麵裡摻著玉米麪和少量白麪，分量不多，她格外省著用，隻在麵糰表麵撒了一層，蒸出來的饅頭外層暄軟，底子依舊是玉米麪的黃色，既體麵又不浪費。早飯很簡單，一盤切得整齊的鹹菜疙瘩，一鍋熬得濃稠的棒子麵糊糊，兩屜黃白相間的饅頭，擺放在破舊卻乾淨的八仙桌上。
林建國先拿起筷子，掰了半個饅頭遞給身邊的喜妹。喜妹雙手接過，小口咬下，細細咀嚼著，眼睛彎成了月牙：“媽，這饅頭真好吃，比純棒子麵的暄軟多了。”
“好吃就多吃點，不夠媽這裡還有。”李秀蘭說著，把自己碗裡的半塊饅頭也放進喜妹碗裡，自己則拿起一個純玉米麪的窩頭，慢慢啃著。
林壽吃飯利落，兩個摻麵饅頭下肚，又喝了兩碗糊糊，放下碗筷說道：“媽，我吃飽了。”
林福是最後一個吃完的，他把桌上剩下的半個摻麵饅頭掰開來，一口塞進嘴裡，不浪費一點糧食。李秀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轉身進了灶台。
飯後，林福和林壽坐在堂屋的凳子上，各自想著心事。林建國扛著斧頭去了院子裡劈柴，斧頭落下的聲音沉悶有力；李秀蘭在灶台邊刷鍋，水流嘩嘩作響；喜妹蹲在門口，逗著鄰居家跑過來的小貓，時不時發出幾聲輕笑。
“大哥，開春以後，村裡估計還會缺糧。”林福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咱倆湊點糧票和零錢，給爺爺和姥姥家捎過去，讓他們能添點口糧。”
林壽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票證和零錢，放在桌上慢慢數著：“我這裡有五斤全國糧票，三塊錢，不多，你看看夠不夠。”
“夠，我這裡有十斤糧票，五塊錢。”林福從貼身衣兜裡掏出票證和錢，和林壽的放在一起，用一張舊報紙仔細包好。林壽拿起鉛筆，在紙包上一筆一劃寫了“紅星村爺爺收”，林福則另拿一張報紙，包了一份同樣的物資，寫上“姥姥收”，兩份包裹整整齊齊放在桌上。
“托誰捎回去？村裡最近有人進城嗎？”林壽問道。
“林大柱這兩天要回村，他在火車站卸貨，我跟他打過招呼了，讓他幫忙捎回去。姥姥那裡讓東子帶回去。”林福說道。
林壽應聲點頭，把兩包物資小心放進抽屜裡，鎖好，生怕弄丟。
這時，喜妹從門口跑進來，手裡還攥著小半塊饅頭，臉上帶著幾分忐忑：“哥，隔壁小丫她媽今天沒做飯，小丫說她餓了，我把我的饅頭分給她一半了。”
林福看了看她，沒有責怪，反而摸了摸她的頭：“分就分了，咱們家雖然不寬裕，但也不能看著鄰居家孩子餓肚子。你自己吃飽了沒有？”
“吃飽啦，我喝了兩碗糊糊，還吃了一大半饅頭呢。”喜妹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臉上的忐忑一掃而空。
李秀蘭從灶台邊轉過身，看了看喜妹，又看了看林福，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沒說什麼，繼續低頭刷鍋。
下午，林福騎車前往林大柱的住處。林大柱在火車站做卸貨工，住在城南的臨時窩棚裡，條件簡陋。林福趕到時，林大柱正蹲在窩棚門口，啃著一個硬邦邦的窩頭，就著一口涼水。
“大柱哥，你什麼時候回村？”林福停下車，開口問道。
“明兒一早，天不亮就走，趕在晌午前到家。”林大柱站起來，把剩下的窩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麻煩你幫我帶兩包東西回去。”林福從挎包裡拿出兩個紙包，遞到林大柱手裡，“給我爺爺，你跟兩位老人說，家裡一切都好，讓他們別掛念，有難處就捎信過來。”
林大柱接過紙包，小心翼翼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福子，你放心，保證送到，一點差錯都不會有。”
林福從兜裡掏出3毛錢，塞進林大柱手裡：“大柱哥，路上買點熱乎東西吃，別虧著自己。”
“福子，你這就見外了，捎點東西而已，哪能要你的錢。”林大柱推辭了一下，見林福態度堅決，最終還是收下了，“行，那我就不客氣了，以後有啥事，你儘管開口。”
告別林大柱，天色已經漸漸擦黑。林福騎上車往家走，路過供銷社時，店門早已關上，漆黑一片。衚衕裡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劈裡啪啦的，幾個小孩捂著耳朵，在路邊蹦蹦跳跳，透著幾分節日的熱鬧。
回到家時，李秀蘭已經把晚飯擺上了桌。中午剩下的饅頭熱得軟軟的，糊糊是新煮的，依舊是那碟鹹菜，簡單卻實在。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安靜地吃飯，沒有太多話語，卻透著一股踏實安穩的氣息。
林建國吃完最後一口饅頭，放下碗筷，看向林福：“福子，你明天要上班？”
“嗯，排程室輪班，不能缺人，我明天早班。”林福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回應。
“路上小心點，上班認真點，排程的事不能馬虎。”林建國叮囑了一句，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晚上，林福躺在床上，悄悄將意識沉入空間。空間裡，田裡的糧菜長勢良好，禽畜安臥在養殖區，儲藏區的糧食堆放整齊，儲備充足，足夠家裡應急，也能不時接濟老家。他簡單看了一圈，確認一切正常，便退出了空間。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稀疏，衚衕裡恢復了安靜。林福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疲憊卻安心，很快便進入了夢鄉，為次日的排程工作養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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