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等待結果
末班車搖搖晃晃開進城裡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車上沒剩幾個人，大多是剛從鄉下回來的，背著鼓鼓囊囊的布口袋，裡麵裝著紅薯、花生之類的土產，靠著椅背打盹。
林福抱著裝雞蛋的布包，靠在車窗上。
風從玻璃縫裡鑽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他脖子發涼。
車到站，林福背著布籃子下車。
走到自家院門口，就看見喜妹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半塊紅薯，正眼巴巴地朝路口張望。
看見他，立刻跳起來跑過去。
“哥！你可回來了！”
“怎麼不在屋裡待著？外麵冷。”
林福放下籃子，揉了揉她的頭髮。
“等你啊，娘說你今天回來。”喜妹伸手去夠籃子，“奶奶給我帶紅薯了嗎？”
“帶了，還有花生和雞蛋。”
李秀蘭正站在灶台前盛飯，看見他，立刻放下碗走過來。
“怎麼這麼晚？飯都涼了，我給你熱去。”
“不用，剛在奶奶家吃過了。”林福把籃子放在桌上，“爺爺和奶奶都挺好的，給帶了不少東西。”
林建國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剛纔在修家裡的舊鬧鐘。
他看了林福一眼，沒問考試的事，隻是說了句洗洗手早點歇著。
林福應了一聲，把籃子裡的紅薯和花生倒出來。
李秀蘭數了數雞蛋，一共十六個，個個都挺大。
“你奶奶真是，每次都給這麼多。”她唸叨著，把雞蛋放進櫃子裡的瓦罐裡，“留著給喜妹煮著吃，她正長身體。”
喜妹趴在桌邊，眼睛亮晶晶的。
“哥，明天給我煮兩個雞蛋好不好？”
“好。”
吃完飯，林福把紅薯放進廚房的菜窖裡。
菜窖裡已經存了不少白菜和蘿蔔，是前幾天李秀蘭排隊買的。
天越來越涼，過陣子就要上凍了，得把過冬的菜都存好。
第二天一早，林福照常去段裡上班。
路過衚衕口的糧店時，看見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大多是婦女和老人，手裡拎著布袋子和糧本，縮著脖子在風裡等著。
林福問旁邊一個拎著籃子的大媽怎麼這麼多人。
大媽嘆了口氣，“聽說這個月的定量要減，早點來排隊，晚了沒好麵了。”
林福沒說話，加快腳步往段裡走。
到了段裡，正好碰見老趙。
老趙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正往鍋爐房走，看見他停下腳步，“昨天什麼時候回來的？”
“晚上八點多。”
“紅星村那邊怎麼樣？糧食夠吃嗎？”
“還行，爺爺他們存了點紅薯和玉米，能撐到秋收。”
老趙點點頭，壓低聲音。“考試結果還沒出來，估計得等個三五天。別著急，該是你的跑不了。最近段裡事多，你先跟著跑幾趟車，有訊息我告訴你。”
“知道了，師傅。”
今天跑的是京張線，早上八點發車，下午六點回來。
林福換好工作服，拿著檢票夾上車。車廂裡人不多，大多是出差的幹部和走親戚的社員。他挨個檢票，動作熟練，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車開到南口站的時候，上來一個老太太，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棉襖，手裡拎著個破布包，走路搖搖晃晃的。
林福扶了她一把，找了個靠窗的座位讓她坐下。
老太太顫巍巍地道了謝。
車開出去半個多鐘頭，林福正在車廂裡巡視，忽然聽見撲通一聲。
回頭一看，那個老太太從座位上滑了下來，倒在地上。
車廂裡頓時亂了起來，有人喊怎麼了，有人說是暈過去了。
林福趕緊跑過去，蹲下來摸了摸老太太的脈搏，還在跳。
他掐了掐老太太的人中，過了一會兒，老太太慢慢睜開眼睛，嘴唇乾裂，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個字——餓。
周圍的人都沉默了。
這年頭，誰家裡都不寬裕，誰也不敢隨便拿出吃的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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