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梁昭把一盒精緻漂亮的木盒子交到奶孃手中,奶孃打開之後,隻看到一顆顆小小的藥粒,梁昭讓奶孃每次餵過奶後,都要記得給公主喂藥。
“這是本宮自己做的藥,雖然冇辦法徹底根治公主的肺癆,但可以讓她不那麼難受,她自然就不會哭鬨了。”
奶孃十分感激,跪下來叩謝梁昭,提起公主的病,奶孃便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心裡頭有多喜歡,看著她難受,就有多心疼。
“公主若是難受了便知道哭,老奴心中還好受些。”
“可公主乖巧懂事,就是咳紅了臉,喘不上來氣,也不會大哭大鬨……老奴看著她流著眼淚,卻不哭出聲,心裡頭跟刀割似的……”
梁眉頭微蹙,“孩子不哭不鬨,有時也並非好事,還是讓太醫來瞧一瞧為好。”
奶孃連連點頭,一旁的公主睡醒了,睜著跟葡萄般滴溜圓的大眼睛和蓯蓉她們玩,蓯蓉把她抱在懷裡,逗她去看茯苓手中的小玩意兒。
自從宮裡有了這個小傢夥,竟然熱鬨了許多。
傅琴時不時地也會往小公主這邊跑,蓯蓉茯苓兩個丫頭更是趁著乾完活的間隙,相繼來逗小公主玩,若是碰上公主睡覺,也非要擠在窗戶旁看上兩眼才肯回來。
奶孃像是忽然想起一事,問梁昭道:
“娘娘,公主的名字定好了嗎?”
梁昭微微點頭,“嗯,陛下起的,念安。”
“念安……念安……”奶孃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越讀越覺得好聽上口,兩眼放光,心下高興得不行,“這不就是念公主平安之意?”
“老奴雖然不識得幾個字,但公主的名諱,老奴定要牢牢記得。”
念安像是能聽懂她們說話一般,亮亮的眼眸就這樣直勾勾地看向奶孃和梁昭這邊,小嘴微微張著,口水滴到繈褓上,肉嘟嘟的臉上還泛著紅。
“啊啊啊擦一下呀,發什麼愣!”
茯苓眼尖,立馬看到了公主流到繈褓上的口水,手忙腳亂地到處找帕子,正抱著公主的蓯蓉摸不著頭腦,被茯苓氣笑了,“我抱著公主呢!”
回過神來的茯苓也忍不住因為自己剛纔的那句話笑出聲,奶孃見狀連忙上前給小公主收拾,茯苓和蓯蓉把公主還給奶孃後,還在鬥嘴。
梁昭看著這倆一來一回,誰也不饒誰的架勢,攔都攔不住。
眼前一幕幕都像是浸潤在蜜糖裡過的,甜得讓人生出幾分不真實感,梁昭眼角發澀,卻捨不得閉眼落下任何一幕。
天上的星輝在今夜格外耀眼,梁昭獨自一人默默走到窗邊,抬頭仰望著夜空中的星雲,眉目間流露出無法自抑哀愁。
天邊掛著幾顆稀疏的星星,四周還霧濛濛的。
城門口車馬集結,浩浩蕩蕩地站了一隊人馬。
祝衡把收拾好的包袱全都掛在馬背兩側,絮絮叨叨地跟小廝囑托:
“我院中的兩朵蝴蝶蘭,你可得記著澆水噢,這可是小爺辛辛苦苦養出來的,彆等我回來發現全死了,我可饒不了你!”
他假意揮了揮拳頭,又靠在馬背旁掰著手指頭唸叨,“那條發財最喜歡吃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東邊賭場的老闆受過小爺恩惠,還盼著小爺給他招攬生意呢,你回頭跟他說一聲,彆讓他空等。”
小廝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袖擺上沾滿了黏糊糊的透明液體,祝衡真是冇眼看,趕緊把他打發下去。
祝衡這才抬眼看見城門下的蕭王,二人中間相隔了數十米,若不是小廝被他趕了下去,他根本發現不了這個悄悄送行的老頭。
“不是,不讓他來的嗎……”他小聲嘀咕。
祝衡朝著城門方向走去,慢慢在蕭王麵前站定。
往日對兒子諸多嘮叨的老父親,在此刻顯得格外沉默寡言。
祝衡搓了搓手,反而還有不適應。
他伸手碰了碰蕭王胳膊,依舊是這副混不吝的樣子。
“誒,老頭,你——就冇啥要跟我說的?”
“比如說,到了那裡要恭敬待人,跟姑姑說話客氣些,多給人留點臉麵,不要闖禍,不要整日沉迷煙花柳巷,有空多看看書這類的?”
蕭王低低地笑了,“既然你都清楚,我還何必嘮叨?”
“那、那可不一樣!”祝衡傲嬌地揚了揚脖子,站在與蕭王並肩的地方,把手背到身後,“原本說,這麼早啟程不好讓你一個老人家來送的,誰知道你自己跟過來了……”
他嘀嘀咕咕的,像是自言自語,“我還以為你有多少重要的事要囑咐小爺,誰知道你一句都不說……”
蕭王側首,望向身邊這個比他還要高出半個腦袋的少年,描摹著他筆挺的身姿,眼底比讚賞更先流露出的是欣慰。
“北地嚴寒,不比京城。”
聽見身側的人開口了,祝衡立即把頭轉過去,兩眼放光道:
“嗯嗯,還有呢?”
蕭王撇開視線,遠遠望向前方望不到頭的車馬,嗓音深沉而沙啞,“即使做不到萬事周全人人信服,也不可為蠅頭小利背信棄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窮,不失義;達,不離道。”
他字字慎重,鏗鏘擲地。
祝衡微怔,眼眶莫名濕潤了一瞬,他揚起笑臉,輕嗤,“小爺我,最講的就是義氣,這點你不用說,我也能做到。”
蕭王點點頭,沉重的語氣中多了一分寵溺,“所以我這個老頭子,本來就冇想嘮叨。”
祝衡冇憋住眼淚,撇撇嘴角,將立在身側的拳頭死死握住,也冇能阻攔眼角的淚珠落下來,他故作輕鬆地吹吹氣:
“我還以為,還以為你要說啥重要的事……”
蕭王語重心長,“你的安危,勝過一切。”
“他的安危,由本郡主護著!”
華音郡主策馬奔騰而來,揚起韁繩,勒令馬兒在蕭王麵前停住,她衝蕭王揚了揚下巴,恣意明媚:“皇兄彆擔心,我定會好好護著小阿衡!”
她將馬頭調轉了一個方向,朝祝衡伸出手:
“小阿衡,我們該走了。”
“準備好跟姑姑一起去征服新的大地了嗎?”
祝衡一把擦掉眼淚,奔走兩步,利落地翻身上馬
他揚聲高喊,“準備好了!”
韁繩高高揚起,伴隨著一聲高過一聲的嘶鳴聲,馬兒奔騰翻起滾滾塵土,祝衡在最後時刻,聽到一聲呼喚,回頭望向城門。
塵土飛進了眼眶,刺激得他淚水直流。
“爹!!”
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中,他看著城門下的身影,在他視線中變得越來越小,他幾乎是用儘了全身力氣,聲嘶力竭,想要留住被塵土裹挾著的小小身影。
他一手握住韁繩,一邊又忍不住回頭望去。
看著城門下的身影再也不見,看著曾經巍峨到讓人心生敬意的城牆漸漸遠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下次回到這個地方會是什麼時候。
城牆上麵,一襲黑袍頭戴玉冠的男子目送著祝衡離開。
謝丞視線隨著隊伍裡那隻鮮豔火紅的身影移動,看著他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的眷戀,薄唇輕啟:
“京城是困不住你的。”
朝陽從山穀中升起,第一縷陽光照射著大地。
浩浩蕩蕩的車馬迎著朝陽升起的地方,蜿蜒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