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六歲的風,吹亂了心絃------------------------------------------。爬滿圍牆的爬山虎順著磚縫肆意生長,在牆根投下斑駁的光影,風一吹,枝葉摩挲的細碎聲響,混著巷子裡飄來的飯菜香,織成了張厭與林沐紀再熟悉不過的童年底色。,變成了溫柔的蜜金色,斜斜地灑在青石板路上,給兩個並肩行走的少年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腳步大而輕快,黑色的籃球鞋踩在石板上,發出“噠噠”的清脆聲響。他一手拎著書包,另一手隨意地插在運動褲口袋裡,黑亮的短髮被風吹得微微翹起,臉頰是陽光曬出來的健康麥色,下頜線利落分明,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鮮活與張揚。“快點快點,林沐紀,你走慢點行不行?”張厭回頭催了一句,語氣裡滿是不耐,卻又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等著身後的人跟上。,步伐不急不緩,永遠能精準地跟上他的節奏。他穿著乾淨的白色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卻有力的手腕,指尖輕輕捏著書包帶,姿態溫和又從容。聽到張厭的催促,他抬眼笑了笑,眉眼彎成柔和的月牙,聲音清潤如泉水:“急什麼?還有十分鐘纔到飯點,晚一點回去,阿姨做的紅燒肉也不會跑。”,溫暖又不逾矩,像極了夏日裡傍晚的風,讓人覺得舒服又安心。,此刻他的心跳,比平日裡要快上半拍。,隻是方纔張厭回頭的時候,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散了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露出光潔的額頭,側臉的線條利落又好看,尤其是下頜角的那一點棱角,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與英氣。,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林沐紀心底那片早已蓄滿了心事的湖麵,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失神,指尖悄悄收緊了書包帶。,好像真的和從前不一樣了。,張厭也總是這樣走在外側,護著他,怕他被路過的自行車撞到;也總是這樣回頭催他,語氣大大咧咧,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親近。那時候,林沐紀隻覺得,這是竹馬之間最自然的相處模式,是理所當然的陪伴。,這份理所當然,漸漸變了味。。,比賽那天,他穿著紅色的運動背心,站在跑道上,身姿挺拔,眼神銳利,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小豹子。發令槍響的那一刻,他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耳邊的風呼嘯而過,他的黑髮在風裡飛揚,汗水順著脖頸滑落,浸濕了後背的衣料。
林沐紀站在跑道邊,拚命地為他加油,聲音喊得沙啞。他看著張厭一路領先,看著他衝過終點線的那一刻,臉上綻放出的燦爛笑容,那一刻,他的心臟突然“咚”地一聲,重重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悄然碎裂,又重新拚接成了另一種模樣。
從那天起,他開始在意張厭的一舉一動。
在意張厭打球時專注的眼神,在意張厭吃飯時鼓著腮幫子的可愛模樣,在意張厭被隊友調侃時不好意思撓頭的樣子,甚至連張厭抱怨他囉嗦時,那略帶嫌棄卻又無比依賴的語氣,都成了他心底最柔軟的牽掛。
他開始不自覺地想要靠近張厭,想要離他更近一點,再近一點。
比如現在,他看著張厭走在前麵的背影,看著他寬寬的肩膀,看著他緊實的後背,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要是能一直這樣走下去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迅速壓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在心裡暗罵自己一句“冇出息”,然後快步跟上了張厭的腳步。
“你是不是又在想什麼壞心思?”張厭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我跟你說,林沐紀,你可彆又想套路我幫你寫作業。”
林沐紀忍不住笑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無奈又寵溺:“張同學,我在你心裡就這麼冇出息嗎?不過說真的,你最近數學又退步了,週末可得加把勁。”
提到數學,張厭瞬間垮了臉,苦著臉哀嚎:“哎呀,彆提了,那些幾何題簡直不是人做的!我看我這輩子都學不會了!”
他說著,伸手摟住林沐紀的脖子,把臉湊到他麵前,一臉可憐巴巴的表情:“沐紀,你就可憐可憐我,週末再幫我補補數學唄?我請你吃冰淇淋,草莓味的,怎麼樣?”
林沐紀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濃密的睫毛,看著他高挺的鼻梁,看著他微微張開的唇瓣,呼吸猛地一滯。
盛夏的風再次吹過,捲來了路邊梔子花的香氣,清甜又濃鬱,縈繞在兩人鼻尖。
林沐紀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像有一隻小鹿,在心底橫衝直撞。
他能清晰地聞到張厭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混合著洗衣液的清香,那是獨屬於張厭的味道,是他聞了十幾年,卻在最近纔開始覺得格外心動的味道。
他強壓下心底的悸動,伸手推開張厭的臉,故作鎮定地說道:“行,冰淇淋就冰淇淋,不過你得保證,週末必須認真學習,不許偷懶。”
“保證!絕對保證!”張厭立刻點頭,臉上瞬間恢複了笑容,又恢複了那副冇心冇肺的樣子,“對了,冰淇淋要雙份的,我要巧克力的!”
林沐紀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真好。
隻要能這樣陪在張厭身邊,幫他補數學,請他吃冰淇淋,聽他抱怨生活裡的小煩惱,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就讓它們藏在心底吧。
他是張厭最好的兄弟,是張厭最信任的人。他不能破壞這份關係,不能給張厭帶來任何困擾,更不能,讓張厭覺得自己是個怪人。
所以,他隻能偽裝。
偽裝成那個永遠溫和、永遠體貼、永遠把張厭放在第一位的好兄弟。
偽裝成那個,對張厭隻有兄弟情誼的林沐紀。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份偽裝下,是怎樣洶湧的愛意和佔有慾。
他會偷偷記住張厭的所有喜好,會在張厭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打量他,會在張厭和彆的男生走得太近的時候,心底泛起酸澀的情緒,會不動聲色地,把那些靠近張厭的人,都當成潛在的“敵人”。
他知道,自己這樣很腹黑,很不正常,可他控製不住。
從十六歲那個蟬鳴聒噪的夏日開始,從那陣吹亂了他心絃的風開始,這份隱秘的愛意,就已經在心底悄然生根,發芽,瘋狂生長。
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張厭家門口。
張厭的媽媽早就站在門口等著了,一看到他們,就笑著迎了上來:“哎呀,你們倆可算回來了!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們了!”
“阿姨好!”林沐紀乖巧地打招呼,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阿姨好!”張厭也跟著喊了一聲,然後一把拉著林沐紀往屋裡走,“快走快走,我都餓了!”
張厭的媽媽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從小就看著這兩個孩子長大,看著他們從穿開襠褲的小不點,長成瞭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年,心裡彆提多歡喜了。
在她看來,張厭和林沐紀就是親兄弟,是彼此生命裡最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在這份“兄弟情”的背後,藏著怎樣一段,小心翼翼又深情款款的暗戀。
飯桌上,豐盛的菜肴擺滿了一桌,最顯眼的就是那一大碗紅燒肉,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張厭毫不客氣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哇!阿姨做的紅燒肉也太好吃了吧!比外麵飯店的還好吃!”
林沐紀看著他這副饞樣,忍不住笑了,然後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張厭媽媽的碗裡:“阿姨,您也吃,彆光看著我們。”
“好好好,你們吃,你們吃。”張厭媽媽笑著點頭,又給林沐紀夾了一筷子青菜,“沐紀,多吃點青菜,補充維生素。”
“謝謝阿姨。”林沐紀輕聲道謝,然後慢慢吃著飯,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張厭。
看著張厭狼吞虎嚥的樣子,看著他被燙到吐舌頭的樣子,看著他和張厭媽媽有說有笑的樣子,林沐紀的心裡,充滿了溫暖和幸福。
這樣的日常,真好。
他希望,這樣的日常,能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他能有勇氣,告訴張厭自己的心意。
不過,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現在,他隻想好好守護在張厭身邊,陪他走過這十六歲的青春,陪他走過未來的每一個春夏秋冬。
吃完飯,張厭媽媽收拾碗筷,張厭和林沐紀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起看著電視。
電視裡播放著熱鬨的綜藝節目,張厭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地發出爽朗的笑聲。林沐紀坐在他身邊,目光卻落在電視螢幕上,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彆處。
他側過頭,看著張厭的側臉,看著他因為大笑而微微揚起的嘴角,看著他明亮的眼睛,看著他額前微微出汗的碎髮,心裡充滿了愛意。
張厭,你知道嗎?
從十六歲那個夏日開始,我就已經,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你了。
喜歡到,願意用一生的時間,去守護你,去陪伴你。
喜歡到,哪怕隻能以兄弟的身份,留在你身邊,我也心甘情願。
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夏日的夜晚,安靜又美好。
客廳裡的燈光溫暖而柔和,映照著兩個少年的身影。
一個大大咧咧,無憂無慮,沉浸在綜藝節目裡,絲毫冇有察覺到身邊人的心意。
一個溫柔內斂,心事重重,目光灼灼地看著身邊的人,心底藏著不敢言說的秘密。
十六歲的風,吹亂了林沐紀的心絃,也吹響了這場,漫長而隱秘的愛戀的序曲。
而這份愛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