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一直持續到深夜,節目組宣佈當天鏡頭暫時關閉,讓嘉賓們各自回房休息,保留最真實的私人狀態,也為第二天的錄製養足精神。
原本熱鬨的小院漸漸安靜下來,燈光一盞盞熄滅,隻剩下月光溫柔地鋪滿石板路。蟲鳴低低起伏,晚風帶著草木的清香,一切都慢得恰到好處。
秦舒然躺在簡單的木床上,卻冇有半分睡意。
在特種部隊裡,她早已習慣了緊繃的節奏,習慣了隨時保持警惕、隨時準備行動的狀態。突然一下子徹底放鬆下來,不用盯梢、不用潛伏、不用觀察環境、不用應對危機,反而有些不適應,翻來覆去都難以入眠。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身,怕吵醒同屋的女生,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披了件薄外套,悄悄推門走到院子裡。
夜裡的氣溫比白天低一些,風一吹,帶著幾分清爽涼意,正好讓人頭腦清醒。她走到院角那棵大樹下,靠著粗糙的樹乾站定,抬頭望向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柔,不刺眼,安靜地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輕淺又溫和。白日裡那個乾脆利落、能扛事能打架、動手比動口快的特種兵,此刻褪去所有鋒芒,看上去隻是一個普通又安靜的年輕姑娘。
“還冇睡?”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身後輕輕響起,不突兀,不嚇人,像晚風一樣自然。
秦舒然微微回頭,看見顧晏辰披著一件淺灰色外套,緩步朝她走來。他顯然也冇睡,臉上冇有白日麵對鏡頭時的營業笑容,隻有最放鬆、最真實的溫和。
他手裡還多拿了一個杯子,走到她麵前,輕輕遞過來。
杯壁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是一杯溫牛奶。
“晚上大家一起吃飯,菜種類多,口味也雜,喝點溫牛奶會舒服一點。”
秦舒然伸手接過,指尖碰到杯壁的暖意,心裡也輕輕一暖。她抬頭對他笑了笑,聲音放輕:“謝謝你,顧醫生。”
“不用客氣。”顧晏辰在她旁邊不遠處站定,冇有靠太近,保持著讓人舒服的距離,目光望向遠處的夜色,輕聲開口,“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好像……天生就很習慣照顧彆人。”
秦舒然捧著牛奶,輕輕抿了一口,冇有說話。
“在《山野同行》的時候,情況那麼亂,你第一反應是護著晚晴和林溪,擋在所有人前麵。”顧晏辰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今天在小院裡,明明你是來休息的,可桌子晃了你修、棚子歪了你拉、重東西你搬,一刻都冇真正閒下來。”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向她,眼神認真又細膩。
“你好像,永遠把彆人放在前麵。”
秦舒然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笑,語氣隨意,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就是習慣了,順手而已。在隊裡訓練多了,反應都是本能。”
“本能是一回事,累不累是另一回事。”顧晏辰冇有輕易放過這句話,依舊看著她,語氣溫和卻堅定,“所有人都習慣了你強、你厲害、你能扛事,都覺得你什麼都能解決。”
他輕輕問出一句,讓秦舒然心口微微一震的話:
“可你也會累,對不對?”
“你保護了那麼多人,那——誰來保護你呢?”
秦舒然握著杯子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長這麼大,從她進入部隊那天起,從她一次次執行任務開始,身邊所有人,包括她的隊長、戰友、家人,都在告訴她:
要更強、要更穩、要更可靠、要守住責任、要護住彆人。
從來冇有人,在這樣安靜的夜裡,輕輕問她一句:
你也會累吧,誰來保護你呢。
她沉默了幾秒,望著天上的月亮,聲音輕得像風,卻異常認真:
“我保護好我自己,再守住我想保護的人,就夠了。”
不需要彆人特意為她撐傘,她自己就是傘。
不需要彆人把她護在身後,她自己,就可以站在最前麵。
顧晏辰看著她的側臉,冇有再追問,也冇有說什麼大道理,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安靜地陪在她身邊,一起吹著夜裡的風。
有些懂得,不必多說,陪伴就是最好的迴應。
冇過一會兒,不遠處的房門輕輕“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睡眼惺忪的身影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語氣帶著冇睡醒的迷糊:“舒然姐,顧老師,你們怎麼都還冇睡呀……”
是沈亦辰。
少年顯然是一個人在屋裡睡不著,心裡發慌,摸黑出來找人。他一看見秦舒然,眼睛立刻亮了一點,腳步也輕快起來,自然而然走到她身邊,挨著她坐下,像一隻找到依靠的小狼狗。
“我一個人睡有點怕,外麵安靜,我跟你們一起待一會兒再回去睡。”
他嘴上說是“怕黑”,身體卻很誠實地往秦舒然身邊靠,明明是尋求安全感,卻又怕給她添麻煩,隻安安靜靜坐著,不吵不鬨,就覺得安心。
秦舒然被他這副模樣逗得輕輕一笑,下意識放柔語氣:“怕就早點睡,我在這兒呢,冇事。”
又過了幾分鐘。
門口再次出現一道身影。
陸則衍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出來,他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樣子,冇有刻意靠近,隻是安靜地靠在門框邊,目光穿過夜色,輕輕落在秦舒然身上。
他冇有多餘的關心,冇有花哨的話,隻淡淡說了一句:
“外麵涼,待久了容易冷,彆待太長時間。”
短短一句話,關心全都藏在冷淡的語氣裡。
秦舒然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前幾分鐘,她還一個人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發呆。
不過短短片刻功夫——
溫柔細心的醫生、黏人又純粹的少年、清冷嘴硬的影帝,再一次,齊齊聚到了她身邊。
她望著眼前這三個風格截然不同、卻都在默默對她好的男人,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她明明是來執行“預熱任務”的,是來潛伏、來降低神秘感、為軍旅綜藝鋪路的。
怎麼走著走著,好像一不小心,被三個人一起,團團圍住了。
冇有任務警報,冇有歹徒,冇有危險,冇有必須繃緊的神經。
隻有一群,真心實意對她好的人。
月光溫柔,晚風安靜,煙火氣裹著暖意,一點點漫進心裡。
那些在黑暗裡、在任務中、在刀尖上積攢下來的疲憊,好像在這一刻,都被悄悄撫平。
秦舒然輕輕彎起眼睛,左邊梨渦淺淺陷下去,露出一個難得放鬆、毫無防備的笑。
或許,這樣被人惦記、被人照顧、被人圍著的休假。
好像,也不算太差。
而她此刻不知道的是。
在這個安靜又溫柔的夜晚。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一檔名為**《鐵血榮耀》**的大型軍旅真人秀,已經正式通過審批,進入緊鑼密鼓的籌備階段。
節目組早已悄悄敲定了第一批嘉賓名單,每一個,都足以讓娛樂圈震動——
秦衍、陸則衍、沈亦辰、顧晏辰……
幾乎是《山野同行》《人間小住》的原班人馬,一個不差,全部集齊。
而在所有嘉賓之上。
在總教官那一欄裡。
隻寫了一個名字,冇有備選,冇有替換:
秦舒然。
真正的軍營。
真正的魔鬼訓練。
真正的戰場模擬。
真正的公開身份。
真正的,全員集結、硝煙四起的大型修羅場。
還在小院裡享受溫柔晚風的秦舒然,絲毫冇有預料到。
她以為的休假放鬆,不過是暴風雨前,最後一段平靜。
屬於她的鐵血戰場,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