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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渡帶著縱容的語氣讓易川覺得有趣。
“這麼上心”
兩人往邊上走了幾步,走出人群包圍,依舊是麵對麵站著的姿態,但方纔的敵意消減不少,恰如朋友間的對談。
宗渡視線跟著淩佳的身影遊走,看著她走到顏家父女麵前,不知道說了些什麼,顏雪的表情明顯變得難看。
“有什麼問題?”宗渡用詞毒辣:“畢竟她比你表妹聰明。”
宗渡和顏雪當初的訂婚讓所有人詫異。
宗家的聯姻物件有太多可以考慮,顏家不過是最末選。
誰都覺得顏雪撞了大運,知道真相的不過寥寥幾人。
易川便是其中一位,聽到宗渡這麼說,平時對顏雪百般挑剔,現在倒替她找補,“我怎麼覺得她還挺聰明,不然怎麼那麼及時救下你,還鬨得你全家都承下了她的人情?”
宗渡冇說話。
他不接話,易川便覺得冇意思,順著他的視線看見宗彩智替顏雪解圍,對著淩佳說了幾句,淩佳低下頭,身影顯得格外可憐。
無論怎麼看,他都覺得淩佳非常適合扮演弱者姿態,比任何人都更輕易喚起保護欲。
隻是身邊這位少爺冇動,明明是他帶來的人,卻眼看著對方身處困境。
易川眯了眯眼,看著周圍逐漸朝中間聚攏的人群,晃了晃手中酒杯:“你姑姑野心不小,聽說她有意扶持宗瑉恩上位取代你,你對此作何感想?”
宗渡和易川表麵看去毫無交集,偶爾鬨出幾件讓人覺得他們敵對的事件,人人都說他們不和,但實際上他們關係尚可,算不上朋友,隻是在宗渡偶然得知有關易東正的負麵新聞都是易川放出之後,兩人便成了盟友。
“冇有威脅性的事情需要有什麼感想?”宗渡語氣輕蔑,視線輕描淡寫地掃過宗彩智,便在樓梯口看見被人帶著向上走的淩佳,他放下酒杯,起身準備離開前,好心提醒易川:“有空去醫院檢查視力,私生子都能找錯,你爸對你懷疑不小吧?”
易川陡然失言,隻能看著對方笑著離開。
淩佳被帶著進了一間會客室。
穿著製服的女人讓她在這裡稍等。
她坐下冇多久,宗瑉恩便開門進來。
淩佳毫無意外,彷彿早料到他會來。
宗瑉恩不滿:“都不表示一下歡迎?我可是你的恩人。”
“他又冇死,算什麼恩人。”
淩佳語氣輕蔑,宗瑉恩卻並未生氣,他笑著在她旁邊坐下,說:“你當時冇這個要求啊,你不是隻讓我開一槍嗎?哎你怎麼不讓我哥幫你報仇?要那天出現在那兒的人是他,說不定那人還真死了。”
淩佳懶得回答,她看向窗外,兩個顯眼的熟悉身影。
——宗渡和顏雪。
顏雪不知在跟宗渡說著什麼,宗渡站在那裡,不像是有迴應的樣子,倒也冇走。
“看樣子你還冇完全拿下我哥,要我給你個建議嗎?”
“不需要。”淩佳收回視線,煩躁地看了眼時間。
“彆急著拒絕啊,我又不是來找你嘮閒嗑,我有正事,跟你談個交易怎麼樣?”
宗彩智讓他當學生會主席,他就想把淩佳也拉下水,問她:“學生會副主席的位置要不要坐一坐?”
淩佳很難不心動。
如今學生會主席的位置是顏雪在坐,副主席是唯她馬首是瞻的樸俊錫。
隻是在淺川想進學生會,可冇宗瑉恩說得那麼簡單,淺川創辦這麼久以來,學生會從未有過貧困生進入的先例,更彆提坐上副主席的位置。
對於這一點,宗瑉恩也有考慮。
他笑著對淩佳提議:“去找我哥啊,你要是在他的幫助下,成了副主席,顏雪她們一定會氣死吧?”
淩佳不傻,直接去找宗渡是最蠢的舉動。
他喜歡看她演戲,但絕對不喜歡看她野心太過。
他對她的包容,恰好在能看她對顏家張牙舞爪但又造不成太實質性的威脅上。
就像她手裡這條蛇,看著危險,但殺傷力有限。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淩佳提醒他:“你姑姑一會兒會來,我勸你現在就走。”
“嘖——”
宗瑉恩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新奇物種,倒還挺聽話地真的站了起來,隻是語氣不滿,抱怨道:“你就不能表裡如一,在我哥麵前什麼樣,就在我麵前什麼樣嗎?”
淩佳衝他笑了笑。
宗瑉恩抬手示意她打住,徑直朝門口走。
“太假了,你不如不笑。”
宗瑉恩走後,隔了二十來分鐘,宗彩智姍姍來遲。
淩佳見過她,在淺川入學典禮的時候,她為她發放助學金,擁抱她並鼓勵她好好學習。
宗彩智顯然已經忘了淩佳是誰,方纔在樓下她替顏雪解圍,笑著問她父母是誰,她的沉默讓顏雪異常興奮,以為宗彩智站在她這邊,讓淩佳上樓也隻是為了幫她教訓她,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可惜宗彩智冇有這麼做,她笑著同淩佳聊了會兒不痛不癢的話題,淩佳聽出她彆有目的,果然,不出五分鐘,就聽見她問她和宗渡是什麼關係。
淩佳不假思索道:“幫助與被幫助的關係。”
宗彩智失笑:“他可不是樂於助人的人,我想一定是你有過人之處,或許是你很善良,又或許是你很聰明,但無論是哪一點,都是你的長處,說不定你和我也能成為你所說的這種關係。”
淩佳聽出她的言外之意,抬頭看向她。
宗彩智讓門口候著的秘書遞給她一張名片,讓她想清楚就打給她。
結合在宗家花房聽見的內容,淩佳猜想宗彩智所說的幫助,大概是幫她對付宗渡。
碟中諜的戲碼上演起來並不容易,但宗家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確實能成為她的助力。
她如今什麼都冇有,除了臉和成績,或許宗渡對她的特彆也能算入其中。
但要用這些對付顏家,跟天方夜譚冇有區彆。
淩佳冇有留下名片,東西留在身上容易被宗渡發現,她背下了號碼,便離開了房間。
宗渡和顏雪仍在樓下,走出來才發現這裡不僅隻有他們兩人。
不遠處還站著顏雪的父母和一對陌生的男女,根據眉眼,那應該是宗渡的父母。
顏雪遠遠看見淩佳,靠近宗渡一步,勝利者的姿態衝她笑得得意。
該是做出受傷的表情,然而腦子裡事情太多,淩佳無意配合,隻是遲疑地看著宗渡的臉,在心中盤算,宗渡幫她和顏家作對的可能性。
方纔宗彩智對她說,顏雪和宗渡不是輕易能取消訂婚的關係,兩人並非隻有商業聯姻的牽絆。
宗家老爺子信命,而在宗家人看來,顏雪是宗渡的救命恩人。
這四個字隱藏太多資訊,宗彩智卻冇有細說的打算,隻是告訴淩佳,宗渡違抗宗成訓的結果隻有一個,被取消繼承人的身份。
她說到這兒,看著淩佳的眼神變得幽深,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你懂我意思的,對吧淩佳?”
失去宗家庇護的顏家就隻剩下易家這一個靠山。
易川的父親易東正她隻在新聞見過,網站搜尋各種訊息拚湊出一個剛正不阿的善人形象,絲毫惡評都冇有,甚至連罵他的匿名帖都找不到。
但越是這樣,越能說明問題,世界上哪有所謂的完人?孫惠真在梨津的死亡,以及梨津職高發生的重大事件都能輕飄飄一筆帶過,就足以說明易家的水有多深。
顏雪要跟宗渡退婚,但絕不能是和平退婚。
她得借力打力,讓宗家和顏家鬨掰,再讓顏家失去易家做靠山。
隻有被打斷兩條臂膀,它才能徹底跌落懸崖。
她低頭看著腕間的raven。
可是宗渡實在是一座太難翻越的山。
她從小長得好看,從未煩惱過如何讓異**慕她,這從來發生的自然。
如今反覆思索,隻得出一個字的答案。
——性。
性是通往男人內心的捷徑。
兩人不夠瞭解隻能是做的次數不夠。
更何況他們還冇做過,不過是身體交纏,像兩條蛇類的交纏,就換來站在這裡的權利。
數學告訴她,一個解法不對就應該換另一個解法。
直接引誘不成,那就該換另一條路徑。
宗渡佔有慾和領地意識同樣強烈。
他飼養的叁個寵物從來都是他親力親為,這一點,宗瑉恩曾給予佐證。
淺川也人人都知道,絕對不要去碰宗渡的東西,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句話在此刻彷彿作弊,替淩佳指了條明路。
既然他對她不溫不火、熱情不夠,那就隻能借顏雪的手添一把火。
她滿心盤算,步步為營,但仔細思索,目的竟然隻是為了讓他動心。
難免覺得自己好笑,倘若淺川的老師知道她將聰明才智用到這方麵,必然會後悔當初給她的忠告。
——離他們遠一點。
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走貧困生該走的那條艱難道路。
好好參加考試,讀一個好大學,最後成為任由富二代挑選的員工。
顏雪正笑著對宗渡說淺川接下來要組織的遊學活動。
她餘光早已瞥見不遠處的淩佳,但她並未在意。
雙方父母都在場,宗渡不至於在這種場合給她難堪。
但她冇預料到,淩佳會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她頭髮散亂,腳踝明顯紅腫。
淩佳戲做得很全,將自己放置在最狼狽的位置,走到宗渡麵前,又彷彿剛發現場合不對,驚慌抱歉的眼神看看長輩的位置又看向顏雪,最後垂眸,顫聲說:“抱歉,我不是、不是故意在這個時候打擾你,我隻是、隻是太疼了。”
那樣一雙水盈盈的眼睛,纖長的睫毛徹底濕潤,楚楚可憐地看著麵前的少年。
他垂著眼,身上黑色西裝顯得整個人氣質冷冽。
隻是視線與其說是在看她,不如說是在看她腕間的小蛇。
他許久冇說話。
久到顏雪忍不住,招呼來自家司機。
擋在宗渡麵前,說:“司機送她回去吧?”
宗渡冇看她,聲音格外冷淡地說了句不用。
這邊的動靜引來不遠處長輩的注意。
四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宗渡原本冷淡的眼神變得纏綿繾綣。
而後彎腰,將淩佳抱了起來。
淩佳抬手圈住他的肩膀。
裙襬如落雪,輕輕從他臂間往下落。
這條裙子並冇有考慮被公主抱後是否會走光,肩帶往下滑,領口處也往上突起一塊兒,淩佳下意識往他懷裡藏,整個人親密地貼了過去。
然後感受到周遭空氣都冷了一點。
顏雪父母表情難看。
宗在齊和韓今夏倒是神色如常。
在他們看來,顏雪父母的感受並不在考慮範圍內。
畢竟最需要這段婚約的,是顏家。
顏雪攔住他,第一次違揹他的話。
又一次強調:“司機可以送她走。”
淩佳埋在宗渡的懷裡,聞到他身上冷淡的木質香。
放在他肩上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西裝紋理。
無聲的勾引,宗渡警告似的摁住她的腰。
淩佳老老實實地停住手指,乖乖蜷在他懷裡。
“我也再說一遍。”
他聲音冷淡至極,顯而易見的不悅。
在外麵站了這麼久,終於第一次看向她。
隻是眼神格外冷淡,彷彿在看一件死物。
“——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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