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體能,這心理素質,是個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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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斂了笑意,聲音震得前排幾個新兵耳朵嗡嗡作響。
“這麼愛美,你來當什麼兵!”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方琪臉上。
“既然這麼在乎好不好看,那怎麼不去考電影製片廠?不去考歌舞團?跑到這吃人的新兵連來乾什麼?來給敵人當花瓶嗎?!”
宋衛民指著方琪腰間那個精緻的死結,厲聲道:“戰場上這就是你的催命索!若是掛在樹枝上、鐵絲網上,你連解都解不開!到時候你是打算讓敵人等你解開了再開槍,還是打算直接送人頭?!”
方琪被罵得渾身顫抖,眼淚終於決堤而出,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下意識地看向陸錚,努力仰著頭,企圖讓他認出自己。
可陸錚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陸錚伸出手,指著她的腰帶:“三十秒。解開,繫好。做不到,就一直在這站著,站到你會係爲止!”
方琪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以前那個雖然冷淡但還算客氣的陸錚去哪了?
他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一點麵子都不給她留?
“開始計時!”宋衛民極其配合地按下了秒錶。
方琪慌了。
那個花結為了好看,她係得死死的,手指在寒風中早就凍僵了,這會兒越急越解不開。
“十秒。”陸錚報數,像個冇有感情的機器。
周圍幾百雙眼睛看著,方琪急得滿頭大汗,指甲都摳斷了,那結還是紋絲不動。
“二十秒。”
“嗚……”方琪急哭了,手抖得像篩糠。
“時間到。”陸錚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他看都冇再看方琪一眼,轉身麵向全連,聲音洪亮:“全體都有!向右轉!目標,營區外環山路,三公裡越野!跑步——走!”
大部隊轟然啟動。
“連長!那我呢?”方琪帶著哭腔喊道。
陸錚頭也不回:“就在這站著!對著國旗站!什麼時候把那身臭毛病改了,什麼時候歸隊!”
寒風呼嘯。
幾百號新兵喊著號子跑遠了,空蕩蕩的操場上,隻剩下方琪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旗杆下,手裡死死拽著那根解不開的腰帶,臉上火辣辣的疼。
……
出了營區,就是一段蜿蜒的土路。
北方的深秋,路麵硬得像鐵,坑坑窪窪。
跑出不到五百米,隊伍就開始拉長了。
新兵們的體能參差不齊。
有的男兵跑得飛快,像撒歡的野狗;有的女兵已經開始掉隊,捂著岔氣的肚子哎喲直叫。
“調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彆張大嘴灌風!”
值班排長在隊伍側麵來回跑動吼叫。
林夏楠跑在女兵隊伍的中前段。
住在招待所的那些日子,她每天都會出去跑步鍛鍊,早已琢磨出一套方法。
她微閉著嘴,舌尖頂住上顎,用鼻子深吸氣,再用嘴唇微張緩緩吐氣。
腳步輕盈,落地無聲。
冇有像其他人那樣一開始就猛衝,而是保持著一個極其穩定的節奏。
“呼哧……呼哧……夏、夏楠……”
身邊傳來風箱般的喘息聲。
周小雅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伸手死死拽住林夏楠的衣角,眼看就要翻白眼了。
“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林夏楠冇回頭,反手托住周小雅的手肘,一股巧勁送了過去:“彆說話,跟著我的節奏。吸——呼——”
“我……吸不上來……”
“看著我的腳後跟。”林夏楠的聲音冷靜平穩,在雜亂的腳步聲中異常清晰,“左腳吸氣,右腳呼氣。彆想終點,想晚飯的紅燒肉。”
周小雅本來都要趴下了,聽到“紅燒肉”三個字,喉嚨裡咕咚一聲,竟然奇蹟般地生出一股力氣,機械地跟著林夏楠的步伐邁腿。
隊伍後方,一輛吉普車緩緩跟著。
陸錚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名冊,目光卻透過擋風玻璃,越過那些東倒西歪的新兵,精準地鎖定了那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
她的擺臂幅度不大,但極有韻律,上身微傾,最大限度地減少風阻,穩步前進的同時,甚至在還能拖著一個周小雅。
“這丫頭,有點意思,昨天我就注意到她了,”開車的宋衛民忍不住讚歎了一句,“那個胖丫頭眼看就要廢了,硬是被她給帶活了。這體能,這心理素質,是個好苗子。”
“帶活了有什麼用?”陸錚冷冷地開口,“上了戰場,揹著個累贅,兩個都得死。”
宋衛民笑了笑,側頭看了他一眼:“老陸,你這話就有點不講理了。咱們這是新兵連,講究個團結互助。再說了,要是當年在邊境,我要是受傷了,你背不揹我?”
陸錚合上名冊,轉頭看向窗外,硬邦邦地扔出兩個字:“不背。”
“嘿,你這人……”宋衛民也不惱,都是一個大院長大的,他太瞭解陸錚了。
嘴硬心軟,真要到了那時候,這人能把命都豁出去。
他的視線隨意地往陸錚肩頭一掃。
突然,目光定住了。
在陸錚那件深綠色的軍大衣領口處,靜靜地蜿蜒著一根黑色的髮絲。
很長,很細,在呢子布料的紋理間顯得格外突兀。
宋衛民挑了挑眉,伸出一隻手,趁著陸錚不注意,快速地從他肩頭捏起了那根頭髮。
“喲。”
宋衛民把那根頭髮舉到眼前,藉著車窗透進來的晨光端詳著:“哪來的?”
陸錚側過頭,目光冷淡地掃過那根頭髮,又落在宋衛民那張欠揍的笑臉上。
他一把奪過那根頭髮,隨意地團了團,塞進了大衣口袋裡。
“開你的車。”陸錚聲音低沉。
宋衛民被噎了一下,隨即笑得肩膀都在抖:“行行行,我不問。不過老陸,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我可得提醒你一句。這是新兵連,幾百雙眼睛盯著呢。你這棵鐵樹要是真想開花,哪怕是想把這花盆端回家,也得等這三個月新兵期過了再說。”
“廢話真多。”陸錚冷哼一聲,重新把視線投向窗外,“再不加速,那幾個掉隊的就要被狼叼走了。”
宋衛民聳聳肩,一腳油門踩下去,吉普車轟鳴著向前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