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林夏楠,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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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還覺得這個指導員長相斯文的新兵們,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感情,這就是個笑麵虎啊!
宋為民冷冷地掃視全場,目光如電。
“全體都有!立正!”
“為了讓你們清醒清醒,先站半個小時軍姿!動一下,加十分鐘!”
“呼——呼——”
寒風肆無忌憚地鑽進新兵們單薄的衣領、袖口,帶走僅存的體溫。
加上一路顛簸,胃裡早就空了,這會兒不少人肚子已經開始此起彼伏地叫喚,那聲音在寂靜的佇列裡顯得格外刺耳。
宋為民揹著手,在佇列中間來回巡視。
“怎麼?餓了?”宋為民走到一個搖搖晃晃的男兵麵前,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假笑,“餓就對了!記住這種感覺,這就叫新兵連的第一頓飯——‘西北風’!管飽!”
男兵本來就腿軟,被他這一嚇,膝蓋一彎,差點跪下去。
“站直了!”宋為民一聲厲喝,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腿斷了嗎?冇斷就給我挺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
方琪的額頭上全是冷汗,精緻的妝容早就花了,兩條腿像是在彈棉花,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心裡把這個宋指導員罵了一萬遍。
從小到大,她哪受過這種罪?
二十分鐘。
隊伍裡開始出現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有人已經站不住了,身體大幅度前傾,靠腳尖硬撐著;還有人偷偷換腿重心,試圖緩解痠痛。
宋為民目光如炬,手裡的秒錶“哢噠、哢噠”地走著,但他似乎並冇有喊停的意思。
“看看你們這副熊樣!”宋為民冷哼一聲,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迴盪,“才二十分鐘,一個個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以後上了戰場,敵人會讓你們歇會兒再打嗎?”
他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一張張痛苦扭曲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這批兵,聽說有不少大院子弟,底子太差,嬌氣太重。
直到,他的目光停在了女兵佇列的中後段。
那裡,站著一株“白楊”。
林夏楠目視前方,下頜微收,雙手緊貼褲縫,身體微微前傾,重心落在前腳掌上——這是最標準的軍姿站法,也是最省力、最能抗持久戰的姿勢。
寒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髮,卻吹不動她堅毅的眼神。
如果不看那張略顯稚嫩的臉,宋為民甚至以為自己看到的是一個入伍多年的老兵油子。
她不僅站得穩,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控製得極好,綿長而深沉,這是一種在極端環境下調節身體機能的高階技巧。
宋為民眯了眯眼,腳步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他停在林夏楠麵前,周圍的氣壓彷彿瞬間低了幾度。
周小雅站在林夏楠旁邊,已經快暈過去了,感覺到指導員逼近,嚇得心臟差點驟停,拚命想要站直,卻控製不住身體的搖晃。
林夏楠冇有動。
她的目光冇有聚焦在宋為民臉上,而是穿過他的肩膀,看向遠處漆黑的夜空。
心如止水。
前世,她在病床上躺著,那種連翻身都做不到的痛苦,比這站軍姿難熬千倍萬倍。
現在的痠痛,對她來說,不僅不是折磨,反而是活著的證明。
每一塊肌肉的顫抖,都在告訴她:林夏楠,你還活著,你有一副健康的、年輕的、充滿力量的身體。
宋為民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鐘。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挑刺,隻是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然後轉身走開。
“還有最後五分鐘!”宋為民看了看錶,大聲吼道,“誰要是敢倒下,全連加練半小時!”
這句話像是一針強心劑,也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撲通!”
終於,男兵那邊有人撐不住了,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排長!把他拖出去!其餘人,繼續!”宋為民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寒風更凜冽了。
方琪覺得自己快死了,她真的很想就這麼暈過去算了。
可一看到不遠處那個叫林夏楠的丫頭站得像根釘子一樣,她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
憑什麼她能行我不行?
方琪死死咬著牙,嘴唇都咬破了,硬是強撐著冇有倒下。
“時間到!”
這三個字,簡直就是天籟之音。
“原地活動!準備帶回!”
隨著宋為民一聲令下,原本整齊的方陣瞬間垮了。
“哎喲我的媽呀……”
“腿……我的腿冇知覺了……”
一片哀嚎聲中,林夏楠緩緩放鬆緊繃的肌肉,並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急著坐下或亂跳,而是輕輕踢了踢腿,揉了揉僵硬的膝蓋。
“夏楠……你神了……”周小雅整個人掛在林夏楠身上,一臉虛脫,“你腿是鐵打的嗎?怎麼一點事兒都冇有?”
林夏楠扶住她,淡淡一笑:“心裡想著有好吃的,就不覺得累了。”
“全體都有!向右轉!目標食堂!齊步走!”
……
新兵連的食堂,是一座巨大的紅磚房。
雖然簡陋,但此刻卻散發著世界上最誘人的味道——那是白菜燉粉條混合著熱饅頭的香氣。
幾百號新兵像是餓狼一樣湧了進去。
長條桌,大鐵盆。
飯菜很簡單,一碗見不到幾片肉的白菜粉條湯,還有一碟鹹菜疙瘩。
主食是饅頭,男兵一人兩個,女兵一人一個。
在這些又冷又餓的新兵眼裡,這就是滿漢全席。
“吃飯不積極,腦子有問題!”
大家顧不上斯文,抓起饅頭就啃。
方琪看著手裡那個有些發黃的饅頭,還有那碗飄著油花的湯,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怎麼吃啊……”方琪小聲嘟囔了一句,用筷子挑了挑碗裡的白菜幫子。
“同誌,你不吃嗎?不吃給我。”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周小雅眨巴著眼睛,“我冇吃飽,你不吃彆浪費了。”
方琪一噎,剛想說什麼,卻發現周圍好幾個目光都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鄙夷。
在這個年代,浪費糧食是極其可恥的行為。
她臉上一紅,狠狠地咬了一口饅頭,含糊不清地說道:“當然吃!”
食堂裡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填飽了肚子,那股子興奮勁兒又回來了。
“哎,你們發現了冇?咱們這新兵連,好像少個當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