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那是自由的味道,是新生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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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楠帶著周小雅來到勞保用品櫃檯。
“同誌您好,拿兩雙40碼的厚毛氈鞋墊,再要兩張最細的砂紙,對了,白棉布也要,扯上三丈吧。”林夏楠說得輕車熟路。
周小雅站在一堆膠鞋中間,一臉懵地低頭看了看林夏楠的鞋子:“我看你的腳和我差不多大,也就36、37吧?你買40碼的鞋墊乾嘛?”
“剪。”林夏楠言簡意賅,指了指櫃檯裡的鞋墊,“部隊發的鞋底子硬,跑五公裡下來,腳底板能磨出火星子。買大兩號的毛氈墊,回來自己照著鞋型剪,能把邊緣那條縫填嚴實了,腳在鞋裡不打滑,就不起泡。”
周小雅恍然大悟,剛想誇兩句,又見林夏楠指著砂紙:“還有這個。”
“砂紙又是乾嘛的?磨牆?”
“磨鞋。”林夏楠拿起一張砂紙,對著光看了看顆粒度,“新發的膠鞋裡麵會有毛刺,還有那個接縫處,硬得很。穿之前先用砂紙把裡麵打磨一遍,尤其是後跟和腳趾頭那塊,磨軟了再穿,能少受一半的罪。”
周小雅聽得目瞪口呆。
“那白棉布呢?”
“裹腳。”林夏楠言簡意賅。
“啊?”周小雅急忙擺手,“這可不行啊夏楠,咱現在是新時代了,可不能搞舊社會裹腳那一套!”
林夏楠噗嗤一笑:“我是說,用白棉布把腳踝和腳掌那一塊裹住,訓練的時候能防止腳踝扭傷。”
周小雅看著林夏楠,眼裡的崇拜已經變成了敬畏。
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幾個月的姑娘,身體裡似乎住著一個曆經滄桑的靈魂。
“夏楠,你……你怎麼懂這麼多?”
林夏楠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書上看來的。書上說,想活得久一點,就得對自己狠一點。”
上輩子,她在那個吃人的村子裡,為了逃跑,曾在滿是碎石的山路上跑了一整夜。
那雙腳爛得見骨,後來還是村裡的赤腳醫生教了她土法子才保住了,後來便學會了這些。
苦難這東西,嚼碎了嚥下去,就是生存的養料。
……
幾天後,武裝部大院,紅旗招展。
墨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一字排開,引擎轟鳴,噴吐著淡淡的青煙。
空氣中瀰漫著柴油味、鞭炮炸開後的硫磺味,還有那股怎麼也散不去的離彆愁緒。
幾百號新兵胸前戴著大紅花,像是一片紅色的海洋。
海洋裡翻湧著眼淚和叮嚀。
“兒啊,到了部隊要聽首長的話,彆挑食!”
“二妮,那雙鞋墊娘給你縫在包裡了,冷了就墊上!”
“寫信!一定要往家裡寫信啊!”
哭聲、笑聲、喊叫聲混成一團,嘈雜得像是一鍋煮沸的粥。
林夏楠揹著軍綠色的帆布包,靜靜地站在人群邊緣。
她冇哭,也冇笑,那張清麗的臉龐在一眾涕泗橫流的麵孔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不需要告彆。
過去那些糟心的生活,早已被她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此刻,她聽著那嘈雜的人聲,隻覺得胸腔裡湧動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澎湃。
那是自由的味道,是新生的心跳。
“夏楠!”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林夏楠側頭,就見周小雅拎著個大包,氣喘籲籲地擠過人群。
她那條標誌性的紅圍巾已經摘了,換上了一身作訓服,顯得利落了不少。
“你怎麼也一個人?”林夏楠有些意外,“你家人冇來送你嗎?”
周小雅把包往地上一墩,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苦著臉擺了擺手:“彆提了。我媽本來要來的,我爸不讓。說什麼既然穿上了這身皮,就是國家的兵,不是家裡的嬌小姐。讓我自己拎著包滾過來,說是第一課,叫……”
周小雅壓低了聲音:“斷奶。”
林夏楠忍俊不禁。
這周父,倒是個明白人。
“挺好。”林夏楠幫她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領,“斷了奶,才能長牙口。咱們是要去當兵,不是去托兒所。”
“也是!”周小雅嘿嘿一笑,很快就恢複了元氣,眼神在人群裡亂瞟,“哎,你說咱們會被分到哪輛車?能不能坐在一起啊?”
話音未落,一道尖銳的哨聲驟然撕裂了空氣。
“嗶——!!!”
喧鬨的人群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安靜了下來。
大院門口,一個穿著軍裝的身影大步走來。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哢哢”聲。
陳浩。
他今天穿著整齊的軍裝,帽子戴得闆闆正正,顯得那張臉更加桀驁不馴。
他手裡拎著一根武裝帶,目光像鷹隼一樣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
“都給我聽好了!我是負責送你們去新兵連的乾事,陳浩。從現在開始,忘掉你們的名字,忘掉你們爹媽是誰,你們隻有一個身份——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
人群一陣騷動。
“上車之前,先過第一關。”陳浩用武裝帶指了指地上的揹包,“所有人,把包開啟!違禁品一概不允許帶!零食、現金、糧票、還有女兵們那些亂七八糟的化妝品,全都給我掏出來!彆等到了部隊再查出來,那是思想問題,直接遣返原籍!”
“啊?”
“不是吧?我帶了十斤肉乾呢!”
“我媽給我帶的麥乳精也不行?”
新兵們頓時炸了鍋,一個個愁眉苦臉,不情不願地開始翻包。
一時間,地上堆滿了各種五花八門的東西。
有瓜子花生,有雞蛋,甚至還有收音機和手錶,現金和糧票也是一大堆。
負責檢查的老兵們毫不客氣,拿著大筐子一路收過去,像是在掃蕩。
林夏楠站在原地,腳下的帆布包拉鍊緊閉,絲毫冇有要動的意思。
陳浩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她。
他挑了挑眉,拎著武裝帶,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皮靴尖在林夏楠麵前半米處停下。
“怎麼?烈士子女有特權?”陳浩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挑釁,“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帶的東西,我都查不出來?”
周圍的目光瞬間彙聚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