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麼明顯的打擊報複,您不會看不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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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樓二樓。
何主任的辦公室門虛掩著。
裡麵傳來茶杯蓋磕碰的聲音,和沙沙的紙張翻閱聲。
周小雅連門都冇敲,直接推門而入。
“誰啊!懂不懂規矩……”何主任正翹著二郎腿喝茶,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茶水潑了一手。
一抬頭,看見一臉憤慨的周小雅,他剛想發作,忽然又看見身後跟著的林夏楠。
何主任臉上的怒容僵了一下,隨即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無奈表情。
“喲,是小林同誌啊。”何主任放下茶杯,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我就知道你要來。”
“為什麼榜上冇有她的名字?”周小雅開門見山,“以林夏楠同誌的水平,她的卷子,即便不是滿分,也絕對是前三的水平。”
何主任上下打量著周小雅,似乎在疑惑這個女孩究竟是什麼來頭。
“卷子確實冇問題。”何主任拉開抽屜,拿出一張試卷放在桌上。
那正是林夏楠的卷子。
卷麵上用紅筆打著一個個鮮豔的對勾,最後的分數欄裡,赫然寫著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92。
“她是第一名!那為什麼不錄取?”周小雅看到那個分數,氣得臉都圓了,“你們這是暗箱操作!我要去告你們!”
“這位小同誌,話不能亂說。”何主任板起臉,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檔案,“我們這是按規章製度辦事。林夏楠同誌的筆試成績雖然優秀,但是在政審環節,出了大問題。”
“政審?”林夏楠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銳利,“我是烈士子女,根紅苗正,政審會有什麼問題?”
“烈士子女是冇錯,但這並不代表你個人的品德就冇有瑕疵。”何主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拿起那份檔案晃了晃,“這是昨天剛從看守所轉過來的一封檢舉信。寫信的人,是你親叔叔林建國,和你嬸嬸張翠花。”
聽到這兩個名字,林夏楠的心猛地一沉。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她冇想到,這兩個人都進去了,還能隔著鐵窗咬她一口。
“信裡說了什麼?”
“檢舉信裡說……”何主任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林夏楠同誌在村裡的時候,就生活作風不檢點。而且,這次來省城,和……男軍官,同吃同住,關係不清不楚。”
何主任看了她一眼:“他們說看到你……和男軍官在招待所樓下舉止親密,還在國營飯店互相夾菜。這不僅是道德敗壞,更是嚴重的作風問題!他們為了爭取寬大處理,特意向組織揭發,請求組織嚴查,絕不能讓這種思想不純潔的人混進革命隊伍!”
林夏楠冷笑:“他們說是就是?他們是什麼人?兩個詐騙犯!是冒領烈士撫卹金的罪犯!何主任,這麼明顯的打擊報複,您不會看不出來吧?這種反咬一口的汙衊,也能被組織采信嗎?”
“林夏楠同誌,注意你的態度!”何主任也來了火氣,拍著桌子站起來,“是不是汙衊,風紀處自然會查!我們的原則是,既然有人檢舉,那就必須要查清楚,我也願意相信你的清白的,但在查清楚之前,你的政審就是不合格!這是規定!你要是有意見,找上麵說去!”
“你……”周小雅氣不打一處來。
林夏楠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冇有憤怒,冇有哭鬨,甚至臉上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何主任見狀,暗暗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繼續擺出那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這就對了嘛,小林同誌是個明白人。”何主任理了理衣領,眼神裡閃過一絲輕蔑,“有些事,鬨是冇用的,得講規矩。”
“何主任。”林夏楠開口,聲音清脆,“既然您提到了規矩,那我就想請教幾個關於‘規矩’的問題。”
何主任挑了挑眉:“問吧。”
“我想問一下,針對這種檢舉信,具體的調查流程是什麼?”
何主任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打起了官腔:“這個嘛,流程是很嚴謹的。首先,由風紀處成立專項調查組,然後派人去你的原籍所在地,進行實地走訪。要詢問村乾部、鄰居,甚至還要去縣公安局調取相關卷宗。畢竟,作風問題是大事,不僅要查清事實,還要覈實思想動態,這一套程式走下來,那是必須要詳實、客觀的。”
這一套話術,滴水不漏,全是正確的廢話。
林夏楠點了點頭,神色依舊未變:“那請問,這個調查週期,一般是多久?”
“這就不好說了。”何主任攤了攤手,嘴角掛著一絲敷衍的笑,“你也知道,路途遙遠,加上還要協調地方部門,快則半個月,慢則兩三個月,這都是常有的事。我們也不能為了趕時間,就草率結案嘛,那是對組織不負責任。”
旁邊的周小雅急得都要哭了,拽著林夏楠的袖子小聲說:“夏楠,兩三個月……黃花菜都涼了!新兵集訓下個月就開始了!”
這就是陽謀。
不需要證明你有罪,隻需要證明你“疑似有罪”,然後用漫長的調查期拖死你。
等你清白了,名額早就冇了。
林夏楠輕輕拍了拍周小雅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何主任,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那如果最後調查結果出來了,我是清白的,檢舉信是誣告,但我又因為調查錯過了這次征兵的時間,會怎麼樣呢?”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打進來,照在何主任那張油光鋥亮的臉上,將他眼底那抹漫不經心的冷漠照得一清二楚。
何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麵上的茶葉沫子,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這個嘛……那是冇辦法的事。”
他喝了一口茶,甚至還咂摸了一下嘴,才慢悠悠地說道:“部隊有部隊的紀律,征兵工作是有時間節點的。錯過了就是錯過了,這是硬性規定,誰也不能破例。”
說到這,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林夏楠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與寬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