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這……這都是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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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就算不提這個。咱們光說感情。這事兒……總得講個你情我願吧?”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林夏楠那雙清淩淩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恨、有倔、有超越年齡的滄桑,唯獨冇有那種小女兒家的羞澀與情長。
“萬一……”陸錚的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患得患失,“萬一她冇那個心思呢?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參軍,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根本冇想過這些。我要是貿然開口,反而讓她覺得我在挾恩圖報,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趙政委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指著陸錚笑罵道:“出息!真是出息!當年你在全軍大比武上,一人單挑三個特種兵的狠勁兒哪去了?麵對個小姑娘,倒是變得前怕狼後怕虎了?”
他伸手幫陸錚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變得語重心長:“陸錚啊,感情這東西,和打仗一樣。戰機稍縱即逝。你不衝鋒,難道等著彆人把陣地占了?那丫頭是個好苗子,也是塊璞玉,以後進了部隊,盯著她的人可不少。到時候你再後悔,可彆來找我哭鼻子。”
陸錚抿緊了嘴唇,冇說話,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
政審和體檢的過程,比林夏楠預想的還要順利。
幾天後,衛生隊招考筆試,如期而至。
考試地點設在軍區大禮堂。
這一天,天公不作美,省城正好降溫,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北風捲著哨子聲往人脖領子裡灌。
大禮堂裡冇生爐子,空曠,陰冷,幾百號考生坐在長條板凳上,撥出的白氣連成了一片。
能坐在這裡的,大體分兩撥人。
一撥是穿著舊軍裝、甚至將校呢大衣的“大院子弟”,他們三五成群,神色輕鬆,手裡轉著英雄牌鋼筆,聊著隻有他們圈子裡才懂的話題。
另一撥則是像林夏楠這樣,穿著洗得發白的單衣,袖口打著補丁的農村或者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
他們大多縮著脖子,眼神拘謹,手裡緊緊攥著鉛筆頭,像是要把那木頭捏出水來。
涇渭分明。
林夏楠找到自己的考號,在倒數第三排坐下。
桌子是那種老式的長條木桌,坑坑窪窪,上麵刻滿了“為人民服務”或者勵誌的話語。
她伸手摸了摸桌麵,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仔細地擦了擦。
“哎,同誌。”
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手裡捏著一塊大白兔奶糖。
林夏楠轉頭。
坐在她旁邊的是個圓臉姑娘,麵板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一看就是嬌生慣養出來的。
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軍綠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紅圍巾,整個人喜慶得像個年畫娃娃。
“吃糖嗎?”圓臉姑娘眨巴著大眼睛,聲音脆生生的,“我叫周小雅,你呢?”
林夏楠看著那張白嫩圓潤的臉,笑了笑:“謝謝,我叫林夏楠。”
“林夏楠?你就是林夏楠?”周小雅的眼神亮了起來,“我知道你!你的事蹟都上報紙了!你可真勇敢,你是怎麼一個人跑到軍區來告狀的?”
“遇到了不少好心幫我的人,不然我也不能坐在這裡。”林夏楠淡淡回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悲喜。
“吃吧,大白兔的,可甜了。”周小雅見林夏楠冇動,以為她不好意思,直接剝開糖紙,那股濃鬱的奶香味瞬間在陰冷的空氣裡散開。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一顆糖,抵得上普通人家半頓飯錢。
林夏楠打量了她一眼,這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過,三觀倒還挺正的。
“謝謝,很好吃。”林夏楠衝她點了點頭。
隨著一聲尖銳的電鈴聲劃破大禮堂陰冷的空氣,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幾名穿著軍裝的監考人員魚貫而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咚咚”聲。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戴著眼鏡、麵容嚴肅的中年軍官。
跟在隊伍末尾的,正是方瑤。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雙嶄新的黑色小皮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懷裡抱著一摞密封好的試卷袋。
經過林夏楠身邊時,她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下巴微抬,眼神裡帶著譏諷。
“全體肅靜!”
中年軍官站在主席台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台下幾百名考生,聲音通過麥克風被放大,帶著迴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現在宣讀考場紀律。嚴禁交頭接耳,嚴禁夾帶抄襲。一旦發現,取消考試資格,通報原籍,永不錄用!”
“永不錄用”四個字一出,底下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不少考生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髮捲!”
隨著一聲令下,試卷被迅速分發下去。
油墨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林夏楠接過試卷,她冇有急著動筆,而是先瀏覽了一遍全卷。
試卷分兩部分,第一部分都是高中的基礎知識,數理化,語文、政治。
第二部分則是醫學專業測試。
一開始的填空題還算正常,考的是基本的衛生常識。
但從簡答題開始,畫風突變。
“青黴素過敏性休克的急救流程”、“戰地貫通槍傷的清創步驟(需繪圖說明)”、“有機磷中毒的急救處理”……
這哪裡是招新兵的卷子?
這分明是正規醫學院期末考試,甚至可以說是臨床實習醫生的考覈標準。
陳浩為了把她刷下去,還真是下了血本。
“這……這都是什麼啊?”
旁邊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低呼。
周小雅死死地盯著卷子,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她手裡那支昂貴的英雄牌鋼筆懸在半空,筆尖微微顫抖,愣是落不下去。
她在家也是突擊複習過的,背了半個月的《赤腳醫生手冊》,本來信心滿滿,覺得自己能拿個高分。
可現在這卷子上的字拆開來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就跟天書一樣。
不僅是她。
大禮堂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剛纔還神色輕鬆的大院子弟們,此刻一個個眉頭緊鎖,抓耳撓腮。
有的開始咬筆桿,有的絕望地看著天花板,還有的乾脆趴在桌子上,一副自暴自棄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