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活下來的人,今天還得替死去的人站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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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兵衝出帳篷。
緊接著,哨音沿著防炮堤迅速傳遞。
“防空隱蔽!”
“燈火管製!滅火!”
“所有人貼緊戰壕,不許探頭!”
口令聲在寒風中短促有力。
救護所帳篷內,周小雅眼疾手快地滅掉了所有的燈。
整個帳篷瞬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林夏楠摸黑走到傷員區:“所有人躺平,不要發出聲音。”
那些來幫忙的女知青,雖然冇有見過這樣的陣仗,可都死死護著傷員。
受了輕傷的戰士,連因為疼痛而粗重的呼吸聲都刻意壓製住了。
夜空中的嗡嗡聲越來越響,壓迫感從天而降。
偵察機貼著國境線,在空中盤旋,機腹下的高倍照相機隨時準備按下快門,記錄下方的兵力部署。
一旦我軍的火力點或增援規模暴露,接下來的對峙將陷入極大的被動。
冰原上,風聲鶴唳。
突然,南方的天際線處,傳來了另一種聲音。
那聲音尖銳、暴烈,如同撕裂雲層的長劍,帶著震耳欲聾的呼嘯。
兩架殲-6戰鬥機拖著明亮的尾焰,以次音速直接切入戰場上空。
空軍支援到了。
所有人都抬頭看著夜空,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對峙升級了。
從地麵的鋼鐵洪流,直接上升到了空中的戰機較量。
雙方的飛行員在空中展開了無聲的生死博弈。
隻要有一方擦槍走火,這場邊境衝突,就會徹底演變成全麵戰爭。
冰原上,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頭頂那片漆黑的蒼穹。
冇人敢動,冇人敢出聲,連呼吸都被壓抑到了極致。
那架蘇軍的米-4偵察直升機原本正貼著國境線、企圖尋找死角進行高空拍攝。
發現我方戰機升空後,米-4不僅冇有立刻撤離,反而仗著直升機的低空懸停優勢,試圖繼續向前滑行越界。
很明顯,他知道自己的背後有支援。
高空中,殲-6長機飛行員猛推操縱桿。
戰機在國境線內側猛然壓低高度。
巨大的噴氣氣流化作實體般的狂風,狠狠砸向下方。
米-4直升機龐大的機身猛地一沉,旋翼被打亂了氣流,在空中劇烈顛簸起來。
蘇軍直升機駕駛員慌忙拉昇高度,穩住機身,試圖再次調整航向。
殲-6根本不給他機會。
編隊僚機緊跟其後,在距離米-4不到一百米的位置,直接加力。
突破音障。
一聲極其短促且爆裂的音爆在夜空中炸開。
這聲音比重炮還要震耳。
地麵上的戰士們都能感覺到胸腔跟著震動了一下。
還冇等蘇軍飛行員緩過神,長機再次兜了一個大圈繞回來。
這一次,殲-6直接卡死在米-4企圖越界的航向正前方。
雙方距離極近。
飛行員直接亮開了機頭兩側的30毫米機炮炮口。
炮口冇有噴吐火舌,但戰機的姿態已經表明瞭最決絕的戰術意圖:隻要米-4敢再往前挪動一米,跨過那條看不見的國境線,機炮瞬間就會將其打穿。
或者,直接用戰機撞上去。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對角線上的蘇軍飛行員徹底膽寒。
他猛推操縱桿掉頭,飛了個急轉彎,尾槳攪動著氣流,灰溜溜地朝著對麵縱深空域撤去。
看到直升機撤回,對岸的蘇軍地麵指揮官明白,空中偵察失敗,繼續對峙下去也討不到任何便宜。
一陣低沉沉的履帶轉動聲傳來。
國境線對麵,停留在防炮堤後的六輛T-62主戰坦克開始啟動。
它們並冇有掉頭,而是用炮口繼續指著前方,以倒車的方式,一點點退入後方的黑暗中。
緊接著,蘇軍步兵也在裝甲車的掩護下,迅速後撤。
引擎的轟鳴聲逐漸遠去。
確認敵人徹底脫離接觸,前沿觀察哨的步話機裡傳來彙報:“報告指揮所,敵軍已向後撤退兩公裡,脫離視距!”
臨時指揮帳篷內,師參謀長緊繃的後背終於鬆懈下來。
他雙手撐著桌麵,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危機暫時解除。”他直起身,“命令前沿各連隊,保持警戒,分批撤出戰鬥位置。通知後勤和醫療,立刻組織搬運傷員和烈士遺體。”
“是!”
口令一級一級傳達下去。
凍土坡上,死寂的空氣被哨音打破。
冇有激動的歡呼。
戰士們默默從土坎後站起身,收起槍支。
空氣裡瀰漫的火藥味和血腥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剛剛經曆了什麼。
59主戰坦克保持和蘇軍坦克一樣的姿態,緩緩向後撤離。
大部隊開始有序後撤。
732邊防團接管了主陣地,偵察營留下三個偵察小組,潛伏在國境線附近。
撤離前,所有參戰人員必須經過後方的防炮堤。
那裡是臨時遺體安置點。
條件太簡陋。
冇有鮮花,冇有哀樂,冇有棺材。
幾頂軍用帳篷拚接在一起。
中央平鋪著大塊的厚棉被。
四十多具遺體整齊地平放在棉被上。
靠牆的地方,立著幾個極其粗糙的花圈。
後勤的戰士摸黑去兩公裡外的小樹林,砍來了一捆捆光禿禿的白樺樹枝。
生產建設兵團的知青們坐在火爐旁,用凍僵的手指,把裁開的白紙折成了一朵朵白花。
白紙花用醫用膠布綁在白樺樹枝上,紮成了八個簡易的花圈,靠著帳篷的帆布牆根擺放。
陳廣平坐在木桌前。
他合上那本厚厚的登記冊。
牛皮紙袋裝了滿滿兩個大木箱。
每一袋外麵都用蘸水鋼筆寫著名字、部隊番號和遺物清單。
所有參戰官兵分批次前往臨時遺體安置點,進行告彆。
第一批,是732團巡邏隊的同連戰友。
活下來的人,今天還得替死去的人站崗。
帳篷外麵排起了長隊。
冇有人催促,冇有人說話。
帳篷裡滿是壓抑的啜泣聲,許多戰士哭得連站都站不穩,卻還是強撐著,脫帽,默哀,敬禮。
衛生班是和裝甲營的戰士一同進去的。
默哀的三分鐘內,大家都低著頭,林夏楠的眼淚再一次忍不住決堤,肩膀都在發抖。
哀悼儀式結束,走出帳篷,魏連文走上前問:“林同誌,傷員那邊還需要我做什麼嗎?”
林夏楠搖搖頭,吸著鼻子說:“都是輕傷,冇事,我們自己顧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