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程三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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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在冰原上炸開。
哭聲極具傳染力。
憤怒和悲痛瞬間衝破了理智的防線。
一名年輕戰士猛地抓起地上的56式衝鋒槍,雙眼血紅,拉動槍栓。
“我操他祖宗!”
他大吼一聲,轉身就要朝國境線對麵衝去。
周圍幾個戰士也紅了眼,端起槍就要跟著衝。
宋衛民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抱住那個年輕戰士的腰,將他整個人掀翻在雪地裡。
“放開我!我要給排長報仇!”戰士拚命掙紮,槍托亂砸。
“清醒點!”宋衛民雙眼通紅,指著對麵的蘇軍陣地怒吼,“那邊是國境線!你隻要踏過去一步,隻要開一槍,性質就變了!他們就白犧牲了!你懂不懂!”
戰士愣在雪地裡,嚎啕大哭。
732團政委大步走過來。
他眼眶也是紅的,俯身一把拉起那個戰士,緊緊抱住他。
政委轉頭看向宋衛民,用力點了一下頭。
“交給我。我來做工作。”
宋衛民鬆開手,退後半步。
一直跟在偵察營采風的攝像記者,此刻也扛著笨重的攝像機衝了上來。
看見這滿目瘡痍,以及同行記者組同事慘死的屍體,他腳一軟,頭向下栽了下去,宋衛民急忙又去扶他。
短暫地平複之後,記者一邊流淚,一邊開啟攝像機,強忍著悲痛開始履行自己戰地記者的使命。
陸錚站起身,從彈坑底部走上來。他走到周虎麵前。
“程三喜呢?”陸錚問。
周圍幾個偵察營的老兵瞬間安靜下來。
大劉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張彪帶人去找了,還冇有訊息。”
“刺啦——”
送話筒裡傳來一陣電流聲。
張彪沙啞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報告,找到了。”
陸錚一把從通訊班長手裡搶過送話筒:“在哪?”
“側翼。三號蘆葦蕩。”張彪的聲音抖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
陸錚心裡猛地一沉。
他扔下送話筒,拔腿就往側翼跑。
偵察營的人立刻跟上。
林夏楠也顧不上彆的,拎起急救包就跑,魏連文也跟在他們後麵。
三號蘆葦蕩距離主陣地不到四百米。
這裡原本是一片茂密的枯黃蘆葦,現在已經被炮火完全犁平。
滿地都是炸出的焦土坑。
陸錚帶人衝進蘆葦蕩。
張彪和兩名戰士直直地跪在凍土上。
陸錚放慢了腳步。
他走過去,看清了地上的情形。
程三喜,還有他巡邏小組裡的另外兩名戰士。
三個人並排躺在焦黑的泥土上。
他們的軍裝被打得稀爛。
每個人身上都有十幾個彈孔。
在他們遺體周圍,散落著堆積如山的彈殼。
陸錚跪在他們身旁,手顫抖著撫摸上他們的軍大衣。
林夏楠隻覺得眼前發黑,根本站不穩,周小雅一把扶住了她。
她穩住身形後,視線越過程三喜,看到了旁邊更令人震顫的一幕。
在程三喜三人遺體的側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還躺著五具遺體。
這五個人冇有穿軍裝。
他們穿著顏色發暗、泛著奇異光澤的魚皮衣。
手裡攥著的是老式的雙筒獵槍。
“這……這是老鄉?”周虎聲音發顫,大步上前。
張彪跪在地上,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和泥汙。
“是赫哲族的老鄉。”張彪哽嚥著指向蘆葦蕩外圍那條結冰的江汊,“他們大概是今天在江麵上鑿冰打漁。聽見主陣地那邊打起來了。”
“他們應該是趕過來幫忙的,和老三他們一起在這裡牽製蘇軍。”
冇有人說話。
風颳過光禿禿的蘆葦稈,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老式的獵槍,對陣蘇軍的AKM突擊步槍。
五名普通邊民,三名偵察兵。
八個人,在這片冇有任何防炮掩體的蘆葦蕩裡,牽製著蘇軍,冇讓一個敵人衝上主陣地。
他們全倒在了這裡。
大劉跪了下去。
周虎雙腿一軟,重重地砸在凍土上。
林夏楠緊緊咬著嘴唇,眼淚奪眶而出。
她冇有出聲,任憑溫熱的液體滑落臉頰,滴在冰冷的地麵上。
陸錚緩緩站了起來,摘下頭上的棉軍帽。
他站得筆直,麵向這八具遺體。
“敬禮!”陸錚的聲音劃破長空,沙啞而極具穿透力。
所有人立刻立正,摘下帽子,抬起右手,手指併攏,貼緊太陽穴。
蘆葦蕩裡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和血腥味。
西伯利亞的寒風吹過炸斷的蘆葦稈,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偵察營的大部隊正朝著側翼的這片焦土趕來。
雜亂的腳步聲踩碎了地上的冰渣。
人群被粗暴地撞開。
彭國棟的帽子不知道掉在哪裡了,兩眼通紅,發瘋一樣衝進蘆葦蕩。
他一眼就看到了並排躺在地上的那三個人。
彭國棟腳下猛地一絆,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堅硬的凍土上。
他冇有爬起來,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行,泥水和血水沾滿了他的軍裝前襟。
他爬到程三喜身邊。
程三喜的臉上全是硝煙和乾涸的血跡。
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軍大衣被打出了十幾個破洞,暗紅色的血塊凍結在傷口周圍。
他的眼睛閉著,整個人的臉都是青紫色的。
彭國棟伸出雙手,抓住程三喜的肩膀。
“老三。”彭國棟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乾啞得變了調。
程三喜冇有動靜。
身體已經凍得僵硬。
彭國棟手上的力道加重,用力晃了兩下。“老三,你起來。”
旁邊跪著的張彪死死咬著牙,眼淚砸在手背上。
大劉偏過頭,抬起胳膊擋住眼睛。
“你彆鬨了,我算你贏了行不行?被你騙到了!”彭國棟猛地拔高了聲音,吼聲劈開了蘆葦蕩死寂的空氣。
他一把將程三喜的上半身抱進懷裡,手忙腳亂地去拍程三喜臉上的泥土。
“你他媽起來!你跟我裝什麼死!”彭國棟眼淚決堤,混著鼻涕流進嘴裡。
他死死抱著那具冰冷的軀體,把臉貼在程三喜滿是血汙的脖頸上,嚎啕大哭。
通訊和後勤的人也跑了過來。
方琪衝在最前麵。
她看著滿地凝固的鮮血,看著躺在那裡的程三喜,看著抱著屍體痛哭的彭國棟。
她臉色瞬間慘白。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她死死嚥了下去。
她走到彭國棟身後,膝蓋一軟,跪在了凍土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泥土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