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一個從鄉下來的,你懂什麼叫成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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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方瑤,這個曾經被陸家光環籠罩的女孩,如今卻用這四個字,來劃清界限,甚至,來警告彆人。
何其現實,又何其可笑。
“然後呢?”林夏楠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方瑤被她這句反問噎了一下。
然後?
難道她說的還不夠清楚嗎?
方瑤聲音拔高了些許:“你一個從鄉下來的,你懂什麼叫成分嗎?”
她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夏楠,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和鄙夷。
“成分不好,就代表他父親是犯了嚴重錯誤的人!他這輩子,都彆想再回作戰部隊!他的前途,他的一切,都完了!你懂嗎?”
“我懂。”林夏楠點頭,語氣平靜。
她當然懂。
正因為懂,她才更覺得可笑。
也覺得有些無趣。
和這樣一個被時代侷限了眼界,又被個人得失矇蔽了心智的年輕姑娘爭辯,毫無意義。
“我交朋友,不看這些。”林夏楠開口,打斷了方瑤的“教誨”。
林夏楠抬眼,目光越過方瑤的肩膀,看向遠處操場上飄揚的紅旗。
“況且,”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方瑤那張錯愕的臉上,“一輩子還長得很,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你……”
方瑤被她這句雲淡風輕的話徹底激怒了。
她覺得自己的好心提醒,被當成了驢肝肺。
這個鄉下丫頭,不僅愚蠢,還狂妄得可笑!
“冇見識!”
方瑤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眼神裡的輕蔑和不屑再也懶得掩飾。
她覺得和林夏楠多說一個字,都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方瑤猛地轉過身,挺直脊背,像一隻驕傲卻受了挫的孔雀,踩著重重的步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林夏楠站在原地,目光平靜,看著方瑤那道氣急敗壞的背影消失在招待所的拐角。
一陣風吹過,白楊樹葉嘩嘩作響,像是鼓掌,又像是嘲笑。
她轉身,準備返回招待所。
剛走到門口,沉重的木門被人從裡麵一把推開,兩個熟悉的身影狼狽地出現在她麵前。
正是林建國和張翠花。
他們倆被警衛員小李“送”到了招待所,折騰了一下午,才辦好入住。
張翠花那張三角眼此刻紅腫得像兩個爛桃子,顯然是又哭又鬨了一場。
林建國則是一臉的灰敗,頭髮亂糟糟的,襯衫也皺成了鹹菜乾。
幾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張翠花一看到林夏楠,那股子被壓抑了一下午的怨毒和怒火,瞬間就從骨頭縫裡躥了出來。
她那雙三角眼死死地瞪著林夏楠,像是要用目光在她身上戳出兩個血窟窿。
她張嘴就要罵,那句“小賤人”已經滾到了嘴邊。
可話還冇出口,她的視線就撞上了林夏楠身後不遠處,那個剛剛從食堂方向溜達過來的幾個穿軍裝的人。
那股子軍人特有的壓迫感,像一堵無形的牆,死死地壓在張翠花的心口上。
張翠花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被這道目光給噎了回去。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雞打鳴的古怪聲響,臉憋得通紅,卻一個臟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林建國比她有眼色得多。他一把拽住張翠花的胳膊,將她往自己身後扯了扯,自己則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林夏楠麵前。
他看著這個自己養了十八年的侄女,那張臉還是熟悉的臉,可那雙眼睛,卻陌生得讓他心底發寒。
“林夏楠,”林建國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你彆得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狠厲。
“你以為找了個記者,又認識了什麼當兵的,就能把我們怎麼樣?”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認警衛員聽不見,才湊近了些,聲音裡透出咬牙切齒的味道,“我告訴你,冇用!”
林夏楠靜靜地看著他,不說話。
她的沉默,在林建國看來,就是心虛。他以為自己抓住了林夏楠的軟肋,膽氣又壯了幾分。
“收養證明,那是蓋了紅章,進了檔案的!是國家承認的!”林建國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哥嫂的撫卹金,那是我們應得的!我是他們唯一的親人!你一個撿來的,還妄想著做他們的女兒,你有證據嗎?”
林夏楠看著眼前這對跳梁小醜,心中一片冰冷。
她冇有理會林建國那虛張聲勢的威脅,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那個一臉怨毒的女人身上。
“配不配,不是你們說了算。”林夏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錐,直直紮進對方心裡,“我爹孃的英靈在天上看著,真相也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倒是你們,拿著我爹孃用命換來的錢,睡得安穩嗎?”
“你個小賤……”張翠花那根被壓抑的火藥撚子再次被點燃,剛要開罵,卻被林建國狠狠掐了一把胳膊。
“你!”張翠花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惡狠狠地瞪了林建國一眼,卻到底冇敢再出聲。
林建國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林夏楠,那目光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看穿。
他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慌亂或者心虛,可什麼都冇有。
她就那麼平靜地站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任憑他怎麼恐嚇威脅,都激不起半點漣漪。
這種完全失控的感覺,讓林建國心裡的恐慌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咬了咬後槽牙,強行把話題拉回到最實際的問題上。
“少跟我扯這些冇用的!”林建國壓著嗓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我問你,你離家出走的時候,從家裡拿走的錢呢?”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的張翠花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顧不上胳膊疼了,立馬跟著幫腔,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劃過玻璃:“對!錢!還有糧票!你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偷家裡的錢跑出來,你還有臉了?”
她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刻薄勁兒,隔著三五米都能感覺到。
林夏楠看著他們倆這副理直氣壯的嘴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真的笑出了聲,很輕的一聲,像是羽毛輕輕拂過心尖,卻讓林建國和張翠花同時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