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從今往後,這裡才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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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夏楠身上。
這種感覺很奇妙。
三十年的人生裡,他住過很多地方。
但像現在這樣,站在這間房子裡,雙腳踏實地踩在了地上,讓他恍惚覺得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他還有家。
後來,他以部隊為家。
就在今天早上,他把自己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印在了同一張帶國徽的紙上。
從今往後,這裡才叫家。
林夏楠走過來,看了一眼他的右手背:“你手上還有擦傷,坐著歇會兒,我先去廚房燒水,一會兒煮餛飩。”
陸錚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那點破皮,剛想說這算什麼傷,但觸及到林夏楠認真的眼神,他把話嚥了回去。
“好。”他應了一聲,順從地脫下大衣。
林夏楠轉身進了外間的廚房。
陸錚在裡屋坐了不到兩分鐘。
他根本坐不住。
屋裡太靜,他滿腦子都是她剛纔在衛生所給他塗碘酒時,低垂的睫毛和溫熱的呼吸。
陸錚站起身,放輕腳步,走到廚房門口。
他冇有出聲,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灶膛裡的火光照在林夏楠的側臉上,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極暖的橘色。
她正微微彎著腰,低頭數著碗裡的餛飩。
這就是他的妻子。
陸錚站直身體,離開門框,邁步走了過去。
林夏楠轉過身。
兩人麵對著麵,站在狹窄的灶台前。
鍋裡的水溫在一點點升高,細密的水泡從鍋底升騰起來,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淡淡的白汽順著鍋沿溢位,慢慢縈繞在兩人之間。
陸錚低頭看著她。
光影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勾勒出深邃的輪廓。
他抬起手,將她臉頰邊一縷掉落的碎髮彆到耳後。
兩片嘴唇合在一起的時候,發出極輕的聲響,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
灶膛裡的火光把他們兩個裹在一團暖融融的橘色裡。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
遠遠地,哨位上傳來換崗的口令聲,隔著幾道牆和一片院子,模模糊糊的,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他的手從她下頜移到後頸,指腹貼著她頸窩裡那小片薄薄的麵板,拇指輕輕摩挲著。
她的脈搏就在那底下跳,一下一下,跳進他的掌心裡。
鐵鍋裡突然發出一陣響動。
沸水頂著木鍋蓋,發出“撲哧撲哧”的聲音,大股大股的熱汽“呼”地一下冒了出來,瞬間模糊了視線。
林夏楠猛地回過神。
她被水汽燙了一下思緒,臉頰有些發燙。
她抬手,輕輕推了推陸錚堅實的胸口。
“水開了。”她的聲音比平時軟了許多,帶著點微喘。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輕輕推了一下。
陸錚冇退。
林夏楠抬眼看他,眼底還留著剛纔那個吻的餘溫,但嘴角已經彎起來了。
“餛飩再不下鍋,水就燒乾了。”
陸錚直起腰,退開半步,但一隻手還摟著她的腰冇鬆。
他轉過頭,看著那口直冒熱氣的鐵鍋,沉默了兩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鍋燒得真不是時候。”
林夏楠被他這句話逗笑了。
“不吃飯了呀?去拿兩個碗過來,倒點醬油。”
陸錚依言照做。
兩人配合得默契,像是在這間屋子裡生活了許多年。
他們端著碗,走進屋裡,麵對麵坐下。
陸錚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餛飩。
他湊近吹了兩下散去熱氣,放進嘴裡。
薄皮入口即化,肉餡緊實。
鹹鮮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林夏楠雙手捧著碗,看著他問:“怎麼樣?”
“不錯。”他語氣一本正經,“不是甜的。”
林夏楠開心地笑出了聲。
“你這陰影到底有多大啊?”林夏楠一邊笑一邊用筷子撥弄著自己碗裡的餛飩,“就吃了一回糖醋魚,到現在吃個肉餡兒都得先試探一下是不是甜的?”
陸錚看著她笑得開懷的樣子,眼底也俱是溫柔。
他把桌上的飯盒開啟,裡麵是胡蘿蔔炒豬肝,還有凍豆腐燉麅子肉。
林夏楠驚訝地抬起頭:“這不是病號飯嗎,他怎麼打給我們了?”
陸錚笑著說:“司務長是李大國老鄉,他說話比我好使。”
頓了頓,陸錚又問:“現在夜盲症的戰士還多不多了?”
林夏楠說:“自從補給上來之後,好多了。之前是申請不到魚肝油,前幾天後勤送來了好幾箱。這麅子肉也就算了,是給他們補充體力的,但這胡蘿蔔和豬肝太珍貴了,夜盲症的戰士必須靠它恢複,怎麼能打給我們呢?”
陸錚搖了搖頭:“所以我跟他說,下不為例。不過他說的也有道理,今天日子特殊……再說,你也需要補充一些。前段時間得夜盲症的戰士太多了,你可不能也得了。”
“我們一直都有用鬆針煮水喝來預防,跟各連的衛生員也都說過,這是最便捷的預防方式,隻是怕有些戰士偷懶,嫌煮的麻煩。”
陸錚點點頭:“這事兒回頭開會的時候我再強調一下,讓他們盯緊了,必須每個人都喝。”
吃完飯,陸錚主動把碗收了起來。
“我來。”
“你手上有傷。”
“這點傷……我注意著,不碰水。”陸錚把碗筷洗乾淨,放在灶台上控水。
陸錚的身量很高,廚房的頂棚對他來說顯得有些壓抑。
他微微低著頭,寬闊的背脊把昏黃的燈光擋了大半,在牆上投下一個巨大的剪影。
林夏楠看著那個背影,心裡異常溫暖。
洗完碗,陸錚又拿來水壺,順手往灶膛裡塞了兩根粗柴。
火苗呼啦一下竄高了,映得他的臉膛微微發紅。
“水一會兒就熱。”陸錚站起身,拿乾毛巾擦了擦手,轉頭看向她,“你先洗,我去把院門插上。”
“好。”
兩人都洗漱完,陸錚披著軍大衣進屋的時候,林夏楠正坐在炕沿上,用毛巾擦著頭髮。
他走到炕前,冇說話。
陸錚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林夏楠安靜地回望著他,陸錚的視線有些不自然。
“那個……昨天老宋給了我一個東西。”他的手在大衣口袋裡摩挲著那個小盒子,猶豫著應該怎麼開口。
林夏楠撲哧一聲笑了。
眉眼彎彎,笑意直達眼底。
“我知道。”她說。
陸錚轉過頭:“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