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戰備期間,不搞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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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周虎探出個大腦袋:“咋了這是?你這嗓門,半個營區都聽見了。他怎麼惹你了?”
宋衛民一手撐著門框,一手捂著胸口,氣得直喘粗氣。
他揮了揮手,把自己警衛員叫過來:“去衛生所,讓林夏楠來給我量個血壓,我遲早要給那個人氣出高血壓來!”
警衛員領命趕緊去了。
不一會兒,林夏楠提著帶有紅十字標誌的醫藥箱,走到教導員辦公室門口。
門開著一半。
宋衛民坐在辦公桌後,端著掉漆的搪瓷缸,正大口灌水。
林夏楠敲了兩下門框。
“報告。”
宋衛民放下茶缸:“進來。”
林夏楠走進去,反手帶上門。
她把醫藥箱放在桌角,開啟搭扣,拿出水銀血壓計。
“教導員,哪裡不舒服?”
“頭暈,胸悶,氣不順。”宋衛民擼起左邊袖子,把胳膊重重擱在桌麵上。
林夏楠展開袖帶,纏在宋衛民的左臂上,粘緊尼龍搭扣。
戴上聽診器,聽頭塞進袖帶下方的肘窩動脈處。
右手捏住橡膠氣囊,快速充氣。
水銀柱穩穩上升。
林夏楠摘下聽診器,解開袖帶:“教導員,您血壓正常範圍。冇高血壓。”
宋衛民冷哼一聲。
“現在冇有,早晚得有。”
林夏楠蓋上醫藥箱的蓋子,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嘴角帶著點笑意:“營長怎麼惹您了?”
宋衛民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他那個人,屬狗臉的。用得著人的時候,老宋長老宋短,用完了翻臉不認人。過河拆橋!”
林夏楠低頭笑。
宋衛民臉色一正。“行了,說正事。”
林夏楠立刻收斂笑意,站直身體。
“喊你來,其實是例行程式,談個話。”宋衛民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下說。不用緊張。”
林夏楠拉開椅子坐下。
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宋衛民看著她,目光變得溫和且鄭重。
“你們的結婚報告,師部批下來了。”
林夏楠睫毛微顫。
“我剛纔已經把檔案交給老陸了。”宋衛民說。
林夏楠點頭。
“作為教導員,也作為你們的戰友,我先恭喜你們。”宋衛民語氣真誠。
“謝謝教導員。”林夏楠聲音平穩。
宋衛民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按規定,軍人結婚,要給家屬普及保密條令。交代隨軍的注意事項。”宋衛民看著她,“但你情況不一樣。”
林夏楠靜靜聽著。
“你本身就是我們營的兵,一線作戰人員。這邊的情況你都清楚,保密紀律你比一般家屬更懂。我也就不贅述了。”
林夏楠點頭:“我明白。”
“從新兵連開始,我也是看著你倆一路過來的。”宋衛民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眼神彷彿穿透了時光,回到了兩年前,“他對你如何,我們都看在眼裡。”
“婚姻生活,終究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他這個人呢,天生骨子硬,認死理。你看他平時,說一不二,冷得像塊鐵。但到了你這兒,他那是把心都掏出來了。”
宋衛民頓了頓,語重心長地繼續說道:“不過,脾氣倔的人,一旦鑽了牛角尖,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很多時候,得順著毛捋。這你應該比我瞭解。”
林夏楠一邊笑一邊輕輕點頭:“我明白,教導員。”
“有什麼事,你倆好好商量。有什麼困難,什麼問題,儘管來找我。”宋衛民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彆自己憋著。我是你們的教導員,也是你們的見證人。”
“謝謝教導員。”
“我已經跟他說過了,明天上午,你們帶齊證件,去趟公社革委會,離得近,快去快回,現在是特殊時期,彆耽誤工作。”
“好的。”
“行了,去吧。”宋衛民端起搪瓷缸,“估計老陸這會兒正滿世界找你呢。”
林夏楠起身,敬禮。
……
第二天早上八點。
駐地這邊的公社革委會離得很近。
平房,外牆刷著白石灰,正門上方掛著一塊木匾。
門口台階上蹲著個老大爺,嘴裡叼著旱菸杆,眯著眼曬太陽。
北京212吉普車停在街對麵的土路上,引擎熄了,車身上蒙著一層薄灰。
李大國靠在車頭,兩隻手揣在軍大衣兜裡,脖子縮在豎起的衣領裡,嗬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散開。
他等了大概四十分鐘。
民政局的木門從裡麵被推開了。
陸錚先出來,側身讓了一下門。
林夏楠跟在後麵,一步跨過門檻。
兩個人並肩站在台階上。
誰都冇說話。
陸錚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捏著一張獎狀式的硬卡紙,大紅色調,上麵印著燙金的字。
他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抬起頭,偏過臉,看向身旁的人。
林夏楠也正好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
相視而笑。
屋外的空氣冷得凍耳朵,但兩個人站在那裡,誰也冇急著走。
台階下麵,蹲著的老大爺磕了磕煙桿,抬頭瞅了他們一眼,樂了。
“嗬,領結婚證的吧?”
陸錚看了老大爺一眼,點了一下頭。
“有出息。”老大爺吧嗒一口煙,渾濁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雙軍人啊,真厲害!”
陸錚又點了一下頭,嘴角還是壓不下去。
林夏楠朝老大爺笑了一下:“謝謝大爺。”
兩個人從台階上走下來,穿過那條窄窄的土路,朝對麵的吉普車走去。
李大國老遠就看見了。
他從車頭彈起來,兩隻手從兜裡抽出來。
他嘴咧得比陸錚還大。
搓著手,眼珠子在兩人臉上來迴轉了兩圈,聲音激動得直往上竄。
“營長!嫂子!今天晚上是不是得搞幾個菜?我去跟炊事班說一聲……”
“不用。”陸錚拉開車門,語氣乾脆。
李大國的手懸在半空,笑容卡在臉上。
“戰備期間,不搞特殊。”
李大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了一眼陸錚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轉頭看向林夏楠,一臉“嫂子你幫我勸勸”的神色。
林夏楠一邊上車,一邊笑著說:“大國你彆操心了。我們商量好了,等戰備結束再辦。”
李大國的肩膀塌下來了。他抓了抓後腦勺,嘟囔了一句:“這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