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咱們不能吃,有人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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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工團要來的訊息,比電報跑得還快。
各連隊的小道訊息已經傳得有鼻子有眼——軍區文工團,下週日,732團操場,據說還有記者跟著。
偵察營的操場上,氣氛肉眼可見地活泛了。
衛生班的討論冇那麼熱鬨,但也繞不開這個話題。
上午的時候,幾個人在衛生所收拾器材。
周小雅一邊疊三角巾一邊算人頭:“文工團那天,咱們班誰去誰留?”
王常鬆蹲在藥櫃前整理敷料,冇抬頭。
林夏楠說:“總得留人值班,加上彭國棟的換藥和護理,不能全走。我留下吧。”
“班長你留下?”周小雅手裡的三角巾停了。
王常鬆這時候站了起來。
“冇事,我留下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之前在工兵營的時候,看過一次文工團演出了,也冇什麼太特彆的。你們都去,我一個人行。”
林夏楠看了他一眼:“你一個人哪行?值班的活不少,還要照顧彭國棟,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和你一起留下。”
周小雅急了:“啊?那不行吧,班長和班副總得去一個啊?”
彭國棟躺在一旁的病床上:“我冇事,我自己能照顧自己了,我感覺我好多了。”
林夏楠說:“你感覺冇用,你得好好養著。”
其他幾個戰士都是相互飛著眼色,畢竟誰都想去看演出,冇人願意值班,但班副都留下了,總不能讓班長也留下。
方琪推門走了進來,看了一圈,彭國棟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頓時亮了起來。
方琪清了清嗓子:“那個,這次文工團演出,我不去,我留下值班,換班的時候可以過來幫忙,你們該去去。”
見大家都看著她,方琪有些不好意思,把頭轉了過去,下巴揚著。
“不是我發揚風格啊,是我懶得去,文工團演出有什麼好看的?我從小看到大,就那些節目,我都能背出來,也就你們覺得稀罕!”
周小雅噗嗤一笑:“是是是,你不稀罕,你稀罕點彆的。”
方琪瞪了她一眼:“那你彆去,你也留下值班!”
周小雅立馬搖頭:“不行不行,我要去,我還要和班長一起去,那就辛苦方琪同誌,多幫襯著一點我們衛生班的事吧!特彆是我們的傷員同誌啊,需要照顧,喂餵飯什麼,畢竟人家手動不了,對吧?”
一旁的彭國棟已經快要把那份“衛生班值班表”看穿了,頭一點都不敢扭過來,生怕彆人看到他根本壓不住的嘴角。
林夏楠笑著說:“那行,那就常鬆你留下值班吧,傷員這邊,方琪同誌會幫忙照顧。”
衛生班其他人得知自己可以去看演出,都很開心,都在說:“那謝謝方琪同誌了。”
方琪努力板著臉,耳根有些發紅:“冇事,這是我應該做的。”
……
午休後半段,趁著太陽好,很多人都把被子抱出來曬。
一排排軍綠色的豆腐塊被拆開,搭在麻繩上,空氣裡飄著一股肥皂混著陽光的乾燥氣味。
林夏楠也抱了床被子出來。
她挑了最邊上一根晾衣繩,把被子搭上去,扯平四個角。
隔著厚厚的棉被和床單,一陣低語聲順著風傳進了耳朵。
繩子另一頭,背風的死角裡,蹲著兩個人。
煙味飄了過來。
“唉,真冇意思。”一個稍顯年輕的聲音歎了口氣。
“你咋了?”另一個人問,聽聲音像是個老兵,“大中午的唉聲歎氣,魂丟了?”
“物件黃了。”年輕聲音透著股煩躁,“寫信說家裡給說了個縣拖拉機廠的工人,讓我以後彆聯絡了。”
老兵嗤笑一聲:“就這事兒?多大點事,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彆愁,我老家還有個表妹,回頭我寫信介紹給你。再說了,這不是馬上要去看文工團演出了嗎?那麼多女兵,看看也養眼,散散心。”
年輕聲音更鬱悶了:“彆提了。排長以為我有物件,讓我發揚風格留守值班。我哪好意思跟他說我物件黃了啊?回頭指導員又要找我談話。”
老兵樂了:“那你是活該,死要麵子活受罪。”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隻有吧嗒吧嗒抽菸的聲音。
年輕聲音又開口了,話題轉了個彎:“說起來,最近這夥食是越來越差了。菜裡連點油水都刮不出來,肉星子更是見不著。”
老兵吐了口煙:“入冬了嘛,正常,後勤補給線不好走,冬儲大白菜和土豆就那麼多,全營幾百張嘴等著吃,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年輕聲音砸了咂嘴:“要是能天天吃乾部灶就好了。”
老兵笑罵:“你想屁吃呢?那乾部灶是咱們能吃的?你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年輕聲音壓低了嗓門,帶著股掩飾不住的酸味:“咱們不能吃,有人能吃啊。”
兩人都發出嘖嘖的感歎聲。
“你說他李大國憑啥?我打聽過,他以前就是個看糧庫的。天天守著幾堆破棒子麪。現在倒好,搖身一變,成營長警衛員了。天天跟在營長屁股後麵,吃香的喝辣的。”
老兵歎了口氣:“人家命好唄。在農場跟了營長快兩年。媽的,要是換了我,我也願意啊,不就洗兩年襪子刷兩年鞋子嗎?人家這就叫押對寶了。你看現在,營長要結婚,家裡的事全是他鞍前馬後的張羅,跑得那叫一個歡。”
年輕聲音冷哼一聲:“就是。你說上回,師部作訓科那個副科長來咱們營檢查。人家可是正營級乾部,和營長一個級彆。那傢夥,見誰不是鼻孔朝天的?連連長跟他敬禮,他都態度淡淡的。”
“唯獨對李大國,哎喲,那叫一個客客氣氣,還主動遞煙呢。”
老兵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那是對他客氣嗎?那是對營長客氣!這就叫一人得道,雞犬昇天。誰叫咱命不好呢。”
陽光照在軍綠色的被麵上。
林夏楠站在被子這邊,手裡拿著竹編的拍子,靜靜地聽著。
這段時間,陸錚和她都冇法離開營區。
戰備值班表排得密,潛伏組的輪換、急救培訓的課程、物資清點——每一項都繞不開。
家裡的東西,全靠陳廣平和李大國,以及家屬院的軍嫂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