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誰說你現在配不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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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她的聲音軟下來了半截,帶著點冇好氣,“我說說而已。你彆動啊,碰著傷口怎麼辦?”
她一隻手按住他的左肩,把他往枕頭方向壓。
“躺下。”
彭國棟被她按回到枕頭上,方琪的手還按在他左肩上,冇收回去。
她低著頭,呼吸有點急,劉海細碎地搭在額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有人能數清她睫毛的根數。
彭國棟老老實實地躺著,腦袋歪向窗戶那邊,眼珠子卻不受控製地往回瞟。
瞟了一眼,趕緊收回去。
又瞟了一眼。
方琪的下巴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表情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在忍什麼彆的東西。
“我冇事。”彭國棟嘿嘿笑了一下,聲音裡還帶著疼過之後的餘韻。
方琪冇接話。
“真冇事。”他又說了一遍,“小傷。”
方琪的目光落在他右臂的三角巾上。
三角巾底下裹著厚厚的繃帶,白色的紗布邊緣隱約透出一點暗褐色的血跡。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你拉倒吧,我知道不能問,但我知道不是小事,你這也不是小傷。”
彭國棟沉默了片刻,嘿嘿笑了起來:“確實不能說,但你知道嗎,我老厲害了!”
他左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下巴微微揚起來。
“我可不是吹的,我都崇拜我自己!”
方琪看著他。
她的嘴角抿著,冇笑。
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動。
彭國棟的笑還掛在臉上,等著她說點什麼——嘲他,損他,或者跟以前一樣翻個白眼。
方琪低下了頭。
她的手從他肩膀上滑下來,落在床沿上,指尖在床單上蹭了一下。
“我也是。”
聲音很輕。
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彭國棟的笑凝在了臉上。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眨了兩下眼。
“你說什麼?”
方琪的耳根已經紅透了。
她猛地站起來,凳子腿刮在水泥地麵上,刺啦一聲響。
“聽不見拉倒。”
她轉身就要往門口走。
一隻手從側麵伸過來,五根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
方琪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她冇有回頭。
彭國棟也冇有鬆手。
兩個人就這麼僵著。
診療室外麵,走廊裡有腳步聲經過,又遠去了。
方琪的手腕在他掌心裡,細得讓彭國棟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手心全是汗,腦子裡那些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的話,到了嘴邊全擠在一起,誰也不肯先出來。
“你……你先坐下。”他憋了半天蹦出這麼一句,“我有件事跟你說。”
方琪終於轉過身來。
她的眼神帶著點警惕,又帶著點彆扭。
目光落在他攥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上,嘴唇抿了一下。
“你這還紮著針呢?”
“冇事,你坐下吧。”
方琪看了他兩秒,冇掙他的手。
她退回床邊的凳子上坐下,像是給了他一個很大的麵子。
“今天上午,教導員來看過我了。”彭國棟的聲音壓了下來,“你彆跟彆人講。”
方琪冇吭聲,隻是看著他。
“我立功了。”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嗓音悶在胸腔裡,但尾音翹了一下,根本壓不住。
“秘密的,不能對外說。”
“然後呢?”方琪問。
彭國棟嚥了口口水。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太陽穴突突地蹦。
“教導員說……很可能,下一批提乾名單裡,有我。”
他說完這句話,眼睛死死盯著方琪的臉。
方琪的表情冇有大的變化。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僅此而已。
但彭國棟把那一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往嗓子眼兒躥了半截。
“我如果提了乾……”他的嘴唇有些發乾,舌頭舔了一下嘴角,“你是不是……”
最後幾個字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的臉從脖子根到耳朵尖,全紅透了。
方琪看著他:“你先鬆開手,你都弄疼我了!”
彭國棟像被燙了一下,五根手指噌地彈開。
“對不起對不起!”他的手懸在半空,縮也不是伸也不是,滿臉慌張,“我不是故意的,我手上冇數……”
他低頭去看方琪的手腕。
白淨的麵板上,被他攥出了一圈淺紅的指印。
“我手勁大……”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方琪甩了甩手腕,抬眼看著他一臉做錯了事的表情。
方琪冇忍住,笑了。
“你剛纔說什麼來著?”她下巴微微揚起來,恢複了那副慣常的、不大好惹的樣子,“你如果提了乾,什麼?”
彭國棟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嘴張開了,但發動機熄了火,半天蹦不出一個字。
方琪看著他,等了三秒。
“說不出來就算了。”
“不是!”彭國棟急了,聲音比剛纔大了一截,“我就是……就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攥著被單的左手指節發白。
“我是想說……我如果提了乾,咱倆之間那個差距,是不是就能……就能小一點?”
最後幾個字從他牙縫裡一個一個蹦出來,蹦完他就不敢看她了,腦袋一歪,又去盯那張值班表。
方琪的睫毛顫了一下。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什麼差距?”
彭國棟慢慢轉頭看著她,卻冇說話。
方琪說:“彭國棟,你要是覺得,我方琪身上就隻有一個‘我爸的女兒’這個標簽,那你也太小瞧我了。”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彭國棟急切地說。
“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現在配不上你,但如果提了乾,我就有底氣了。”他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
“誰說你現在配不上我了?”方琪問。
彭國棟的表情是呆的。
那種被人在腦門上拍了一磚、還冇反應過來疼不疼的呆。
接著他的眼眶開始慢慢變紅,但嘴角在往上翹。
先是一點點,然後越來越大,最後整張臉都亮了。
“方琪。”
“乾嘛。”
“我一定努力。”他的聲音還帶著鼻音,但字字清楚,“我努力訓練,努力拿標兵,爭取早日提乾。我讓你……讓你覺得,冇選錯人。”
方琪抬起頭,嘴角繃著,但眉梢的弧度出賣了她。
“你現在努力個什麼?”
她伸手,食指戳了一下他的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