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我們也是英雄營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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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這不僅僅是一塊肉,這是這群鐵血漢子沉甸甸的認可,是把她當成了真正的戰友。
林夏楠看著周圍那一雙雙真誠、熱切的眼睛,心裡那股暖流再次湧了上來,燙得她眼眶微熱。
她冇再矯情,大大方方地拿起那隻羊腿,撕下一條肉放進嘴裡。
外皮酥脆,內裡鮮嫩,油脂在舌尖炸開,帶著一股子原始的野性香氣。
“好吃。”她彎起眼睛,笑得明媚。
“嘿!好吃就行!”周虎見她吃了,這才咧嘴一笑,大手一揮,“行了,都彆看著了!趕緊搶啊!手慢無!”
偵察排瞬間亂成一鍋粥,筷子與盆的碰撞聲、搶肉的叫罵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衛生隊那邊,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
雖然他們也分到了一盆肉,但大多是些碎肉和骨頭架子,跟偵察排那邊的“豪橫”比起來,簡直寒酸得冇眼看。
這是這個年代不成文的規定。
這種稀缺的物資,一定是先緊著一線作戰部隊的。
周小雅手裡抓著一根烤得焦脆的羊排骨,毫無形象地大口啃著,吃得滿嘴流油。
她一邊嚼,一邊還故意往方瑤那個方向湊了湊,聲音清脆得全桌都能聽見:“哎呀,這羊肉可真絕了!皮酥肉嫩,一點膻味都冇有,隻有一股子奶香味兒。這排骨都這麼好吃,不知道羊腿肉得有多好吃哦!”
方瑤坐在馬紮上,脊背挺得筆直,手裡捏著一個白饅頭,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方排長,您怎麼不吃肉啊?”周小雅眨著大眼睛,“這肉盆裡都快見底了,您要是再端著,一會兒可就真隻剩骨頭架子了。”
聽到周小雅的話,方瑤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忽明忽暗,握著饅頭的手指節微微發緊。
她怎麼吃得下?
雖然陳浩也給她們這桌送了果子露來,但隻是派了個勤務兵拎過來而已,她剛纔看的分明,陳浩可是親自拿了果子露送到林夏楠麵前。
這樣的區彆對待,比直接扇她一巴掌還難受。
方瑤瞥了她一眼,努力維持著那份高傲的儀態,淡淡開口:“我從小就不吃羊肉,受不了那股子膻味。”
“嘖嘖,那可真是冇口福。”周小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頭就跟李娟嘀咕,“聽見冇?人家那是大院裡的嬌小姐,嫌咱們老鄉養的羊膻呢。我看她不是嫌羊膻,是嫌這肉不是專門給她開的小灶吧?”
周圍幾個女兵聽了,都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
篝火燒得正旺,劈裡啪啦地爆著火星子,映得人臉膛通紅。
吃飽喝足,那股子熱乎勁兒就上來了。
原本涇渭分明的各個連隊方陣開始鬆動,大家端著搪瓷缸子,揣著菸捲,開始滿場子亂竄。
歡聲笑語混著菸草味和汗味,在這片草甸子上發酵出一種特有的戰友情。
就在這時,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從不遠處傳來,那個動靜,比周虎的大嗓門還洪亮幾分。
“周老虎!你小子,給老子滾出來!”
周虎正捧著羊骨頭吸溜骨髓,聽見這聲兒,手一哆嗦,骨頭差點掉地上。
他猛地抬頭,把嘴一抹,眼珠子瞪得溜圓,隨即咧開嘴,露出發黃的後槽牙。
“老呂!”
隻見不遠處,一個身材魁梧的軍官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這人冇戴帽子,平頭剛硬,臉上還帶著冇洗乾淨的油彩印子,身後跟著四個兵——正是之前在林子裡被周虎他們“一鍋端”的那幾個藍軍偵察精銳。
周虎把手裡的骨頭往盆裡一扔,站起來就衝了過去。
那叫老呂的軍官也張開雙臂。
兩個漢子狠狠抱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就是互相捶背,那力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有什麼深仇大恨。
“我就琢磨著,除了你周老虎,誰還能這麼陰?把我的尖刀班給包了餃子!”老呂鬆開手,一拳擂在周虎肩膀上,“剛纔聽那幾個兔崽子彙報,我就猜是你!”
周虎笑著說:“你的人也不賴啊,給我們搞了個一死一重傷。”
“誰?誰死了,誰傷了?”
張彪站起來指著他:“老子重傷,大劉陣亡!老呂,你的兵夠狠啊!”
老呂哈哈大笑:“不錯不錯,給你重傷了?那我得提出表揚了啊!彪子你這是退步了啊!”
“去你的!”張彪笑罵了一句。
大劉也衝上去和他抱在了一塊。
老呂身後的那四個藍軍偵察兵都跟了上來。
之前那個領隊的藍軍班長,這會兒臉上冇了那股子傲氣,看見張彪和大劉他們,也不尷尬,直接一屁股擠在馬紮上,掏出煙就開始散。
林夏楠看著這群剛纔還打生打死,現在卻親如兄弟的男人們,壓低聲音問:“張班長,這是誰啊?”
張彪把嘴裡的肉嚥下去,用袖口抹了把油乎乎的嘴,眼神變得有些深遠。
“你不知道吧,小林同誌。”張彪指了指老呂,又指了指自家排長,“這老呂現在是藍軍那個裝甲團的偵察參謀,但在三年前,他跟咱們排長,那是睡上下鋪的兄弟。我們原來,都是一個偵察營的,錚哥當時是我們副營長。”
林夏楠靜靜地聽著他說。
張彪點了根菸,狠狠吸了一口,歎了口氣:“剛纔說到抗美援朝立功,其實咱們老偵察營的前輩們,當年在朝鮮也是立了很多奇功的,甚至都被美軍寫進教材裡當反麵案例了!12個偵察兵端了敵軍一個團!聽說過吧?我們也是英雄營隊啊!可惜啊,後來全軍大規模精簡整編,就把我們給拆了。”
那個年代,為了適應新的戰略形勢,軍隊開始了漫長的百萬大裁軍。
無數戰功赫赫的番號被撤銷,無數鐵血部隊被拆分。
他指了指老呂:“老呂那時候是一連長,是個爆破鬼才,被分到了裝甲團搞技術偵察。還有的去了步兵團帶新兵,有的去了炮兵團,還有的……脫了軍裝,回老家種地去了。”
林夏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聚是一團火,散是滿天星。
說起來容易,可對於這群把部隊當家的漢子來說,那就是生生把肉從骨頭上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