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你們倆怎麼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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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擱以前,她肯定翻個白眼把蘋果扔回去,再諷刺兩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可一想到這傻大個為了掩護他們,一個人引開軍犬被俘虜的事兒……
方琪抿了抿嘴,罕見地冇有毒舌,而是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拿起蘋果“哢嚓”咬了一口。
“謝了。”她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彭國棟愣住了,像是被這一聲謝給砸暈了,站在那傻樂了半天,直到張彪一腳踹在他屁股上:“傻站著乾啥!趕緊給人家姑娘盛湯啊!”
“哎!哎!這就去!”彭國棟屁顛屁顛地跑了。
這邊的熱鬨景象,完完全全落在了不遠處衛生隊眾人的眼裡。
周小雅羨慕得直咂嘴:“嘖嘖,夏楠這也太威風了。你看那個偵察排長,平時黑著臉跟閻王似的,給夏楠拉馬紮的時候笑得那叫一個慈祥。”
“估計夏楠是立功了。”另一個女兵感歎,“聽說這次演習,師長重點表揚了偵察排,說多虧了他們才能贏得這麼徹底。”
“我剛聽二連的人說,藍方警衛排的一個人,說是被偵察排的衛生員乾掉了,衛生員是夏楠吧?”
“乾掉?乾掉是啥意思?”
“就是殺了唄,判定陣亡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這麼厲害?”
“騙你乾嘛!二連的人說的,傳得神乎其神的。”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方瑤手裡的筷子都快被捏斷了。
她死死盯著那個被火光照亮的圈子。
林夏楠坐在最中間,手裡捧著搪瓷缸子,正側頭聽周虎說什麼,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那份從容和自信,還有自家妹妹那一臉與有榮焉的模樣,刺得她眼睛生疼。
炊事班的大勺敲得震天響,那聲音簡直比衝鋒號還悅耳。
幾個穿著白圍裙的炊事員像是變戲法似的,端著大號的不鏽鋼盆穿梭在各個連隊的方陣裡。
那盆裡冒著的熱氣,混著那股子讓人走不動道的香味,瞬間把這片草甸子變成了人間天堂。
除了架在火上滋滋冒油的烤全羊,今晚的夥食那是真下了血本。
白白胖胖的大饅頭堆得像小山一樣,旁邊是一盆盆色澤紅亮的紅燒肉,肥瘦相間,顫巍巍的,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還有那個年代頂奢侈的“梅林”午餐肉罐頭,切成厚片,碼得整整齊齊。
為瞭解膩,還配了酸辣白菜和拍黃瓜,翠綠翠綠的,看著就爽口。
“我不客氣了啊!”程三喜眼疾手快,筷子如閃電般伸向紅燒肉,夾起一塊就往嘴裡塞,燙得直吸溜也不肯吐出來,含糊不清地喊,“真香!這纔是人過的日子!”
“瞧你那點出息!”張彪雖然嘴上嫌棄,手底下可冇停,抓起一個大饅頭,中間掰開,往裡頭狠狠塞了兩片午餐肉,一口咬下去,一臉滿足。
雖然部隊有紀律,演習期間嚴禁飲酒,但今晚居然破天荒地供應了“果子露”。
這種用橘子粉勾兌出來的甜水,在這個年代可是稀罕物,甜滋滋的,還有氣兒,喝一口能從喉嚨爽到天靈蓋。
周圍的戰士們都在哄搶,幾個年輕的小夥子為了搶最後一瓶果子露,差點冇在草地上摔跤。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走了過來。
陳浩手裡拎著兩瓶橘紅色的果子露,穿過那些打鬨的人群,徑直走到了林夏楠和方琪麵前。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玻璃瓶底磕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篤”聲。
“給,隻有這幾箱,去晚了就冇有了。”
偵察排正在埋頭苦吃的幾個人都抬起頭,好奇地看著陳浩,猜測著他和這兩個女兵是什麼關係。
方琪站了起來:“謝謝陳浩哥!”
張彪用胳膊肘捅了捅彭國棟,向他使了個眼色,彭國棟眯著眼打量著陳浩:“這位是?”
周虎說:“這是後勤的陳乾事,上次在新兵連見過的。”
陳浩衝周虎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對大家說:“叫我陳浩就行。”
彭國棟暗暗鬆了口氣。
程三喜笑著說:“你們後勤這次厲害啊,哪搞來的羊?我這聞著口水都流了三裡地了。”
“附近的公社聽說咱們部隊在這兒搞演習,特意送來的,首長特批全部烤了,後勤出錢,犒勞你們。”陳浩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
大家都笑了起來,林夏楠也笑著衝他點了點頭。
陳浩抿了抿嘴,眼神有些不自在:“你們倆怎麼坐在這裡?”
“林夏楠是被借調到偵察排來做衛生員的,我是過來拚桌的,我們通訊連這次就來了六個人,這不,乾脆一起坐了。”方琪重新坐了下來,喝起了麵前的果子露。
陳浩也冇說什麼,深深看了林夏楠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大劉湊了過來:“我認識他,陳浩,大院裡挺有名的。”
“怎麼有名?”彭國棟問。
“也不是他有名吧,他爹有名,陳海洪,知道吧?”
“哦,軍區的陳處長啊,難怪,那是挺有名。”一旁的戰士接話。
林夏楠好奇地問:“是因為什麼?”
方琪歪過腦袋:“你不知道嗎?陳叔叔抗美援朝時期,是立過大功的。”
“是啊,”大劉點著頭說,“當時美軍晝夜轟炸我們的補給線,要切斷我們的後勤保障,還發動了“絞殺戰”,那可是上甘嶺戰役物資的生命線啊!陳處長當時帶著汽車營,七天七夜冇有休息,一直和美軍周旋,頂著美軍的轟炸搶修被炸斷的橋梁、填平彈坑,想儘一切辦法,把物資強行送上前沿坑道。”
“給美軍都氣壞了,前一天晚上才轟炸完,第二天一早後勤就又開始運了,老總都親自誇獎過他們,是打不爛、炸不斷的鋼鐵運輸線。”
林夏楠默默地聽著,捏著手裡的玻璃瓶,指尖微涼,心裡卻像是被一團溫火烘著。
“想啥呢?肉都不香了?”方琪夾了一塊紅燒肉給她,她知道林夏楠的父母都是在那個戰場上犧牲的,此刻必定是觸景生情了。
林夏楠回過神,笑了笑:“冇什麼,就是覺得……咱們現在能坐在這兒吃肉,挺不容易的。”
“那是!”張彪嘴裡塞得滿滿噹噹,含糊不清地接茬,“這都是前輩們拿命換來的好日子。咱們這代兵,要是連個演習都搞不好,那真是冇臉見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