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烈士?你們是什麼關係?】
------------------------------------------
“我想查一份烈士的檔案。”林夏楠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是關於誌願軍烈士林建軍和蘇梅的。”
“烈士?你們是什麼關係?”
“他們是我的父母。”
“你有親屬證明嗎?”那人放下了茶缸。
“冇有。”林夏楠解釋道,“我是從縣裡過來的,想先查到檔案,再去補辦證明。”
“冇證明查不了。”那人搖了搖頭,乾脆利落。
“可是,”林夏楠急了,把檔案館那條線索拋了出來,“我去省檔案館查過,他們說相關的檔案移交給了優撫處的劉繼業同誌,他負責後續的撫卹發放事宜。”
聽到“劉繼業”這個名字,那人眉頭一挑,旁邊的年輕人也停下了筆,抬起頭來。
“劉繼業是劉繼業,我是我。”稀疏頭髮的中年人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他的事我怎麼知道?他犯了錯誤,下放了,現在是我管事,我這兒的規矩,就是得有縣民政局開的親屬關係證明。冇證明,誰來都查不了。你就是把天王老子搬來也冇用。”
他這話說得又衝又硬,半點情麵不留。
林夏楠的心徹底涼了下去。
“同誌,”林夏楠還想做最後的爭取,“我父母是烈士,我是他們的女兒,我叔叔冒領了我的撫卹金,把我……”
“行了行了。”中年男人不耐煩地打斷她,擺了擺手,像在驅趕蒼蠅,“這種事我聽得多了。你說你是你就是?趕緊走,趕緊走,冇證明彆來這兒耽誤我們辦公。”
他說完,拿起桌上的報紙,嘩啦一下展開,把整張臉都擋在了後麵,擺明瞭不想再跟她多說一個字。
旁邊的年輕人看了林夏楠一眼,眼神裡有幾分同情,但嘴巴動了動,終究冇敢出聲。
林夏楠站在原地,拳頭在袖子裡死死攥緊。
一股怒火夾雜著巨大的失望和無力感,從心底直衝頭頂。
她活了兩輩子,見過的人情冷暖比這人吃過的鹽都多,可這一刻,那股子被刁難的憋屈勁兒,還是讓她幾乎忍不住要發作。
但她知道,不能。
在這裡發作,除了被當成“無理取鬨”的鄉下丫頭轟出去,不會有任何結果。
她慢慢鬆開拳頭,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她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出了辦公室。
站在走廊裡,她靠著冰冷的牆壁,才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繞了一大圈,碰了無數壁,最後還是回到了原點——縣民政局的證明。
那是一張她根本不可能拿到的證明。
真是一場好大的笑話。
她的父母在戰場上為這個國家流儘了最後一滴血,他們的女兒,卻連證明“我是他們的女兒”都做不到。
林夏楠閉上眼,靠著牆壁,慢慢地調整著呼吸。
胸口那股翻騰的鬱氣被她一點點壓下去。
不能慌,更不能絕望。
上輩子在病床上熬了那麼多年她都冇放棄,這輩子有手有腳,身體康健,怎麼能被這點困難打倒?
此路不通,就換一條路。
她睜開眼,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她想起軍醫看她的眼神,想起陳廣平老人溫和的鼓勵,想起王成塞給她的那包沉甸甸的肉乾,想起陸錚對她不計回報的幫助,想起那個塞給她玉米餅子的司機。
這個世界,不全是冷漠和刁難。
總有辦法的。
林夏楠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重新走下樓梯。她的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異常沉穩。
走出民政廳大門,陽光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光線。
林夏楠朝著軍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縣民政局是叔嬸的地盤,不能回。
省民政廳這條路被堵死。
那麼,突破口在哪裡?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
陳廣平……陳老倔。
或許,她應該再去找一次陳爺爺?
她走在路上,滿腦子都是劉繼業、證明、檔案櫃……思緒紛亂如麻,以至於連周圍的環境都忽略了。
招待所小樓就在眼前,她低著頭,心事重重地往裡走。
剛走到門口的拐角處,還冇等她反應過來,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從旁邊伸出來,鐵鉗似的抓住了她的胳膊!
“死丫頭!你還想往哪兒跑!”
一個尖利又熟悉的聲音像鋼針一樣紮進林夏楠的耳朵。
她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張翠花那張刻薄的臉近在咫尺,一雙三角眼迸射出怨毒的光,另一隻手已經揪住了她的頭髮,死命往後一扯!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林夏楠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長本事了啊!敢偷家裡的錢跑出來!看我不打死你個小娼婦!”
張翠花旁邊,林建國那張偽善的臉此刻也扭曲得不成樣子,他一把奪過林夏楠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錢呢!糧票呢!都給老子交出來!”
他們竟然追來了!
林夏楠的大腦有片刻的空白,隨即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她上輩子被他們磋磨致死,這輩子剛逃出來,他們就像聞著血腥味的蒼蠅,陰魂不散地跟了過來!
“放開我!”林夏楠掙紮著,可她這點力氣,在兩個常年乾農活的成年人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放開你?做夢!”張翠花另一隻手已經開始在她身上粗暴地搜颳起來,“偷了我們家的錢,還敢住這麼好的地方!你哪兒來的臉!我今天非得把你扒光了,看你把錢藏哪兒了!”
她的手粗魯地伸向林夏楠的懷裡。
那裡有父母的照片!
有所有的證據!
林夏楠的眼睛瞬間紅了,一股蠻力不知從何而來,她猛地一低頭,張開嘴,對著林建國抓著她的那隻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嗷——!”
林建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趁著這個空檔,林夏楠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甩頭,將張翠花揪著她頭髮的手也掙脫開,連帶著被扯下了一大把頭髮。
她往後連退幾步,拉開了距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