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總環數……5環】
------------------------------------------
後背的軍裝已經被汗水浸透,涼颼颼地貼在脊梁骨上。
“驗槍!起立!”
隨著口令,新兵們紛紛站起。
有人歡喜有人愁。
“哎呀,我打了45環!優秀!”
“我才30環,剛好及格……”
大家交頭接耳,興奮地討論著成績。
隻有林夏楠,垂著頭,死死地盯著自己手裡的槍。
那隻右手食指,此刻正不受控製地微微痙攣著。
指尖那塊粉紅色的嫩肉,因為剛纔的劇烈摩擦和撞擊,已經充血變成了深紫色,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林夏楠,總環數……5環。”
負責記錄成績的排長看著手裡的記錄本,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他抬頭看了一眼林夏楠,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歎了口氣:“歸隊吧。”
5環。
五發子彈,隻有一發矇上了最外圈。
這成績,彆說是新兵連的尖子生,就算是炊事班那個高度近視的幫廚,閉著眼打也不至於這麼慘。
隊伍裡傳來了細碎的議論聲。
“不是說她當時被任命為副組長嗎?怎麼打成這樣?”
“嗨,理論好又不代表實操好。我看她是嚇著了吧?”
“也是,畢竟是女兵,這槍後坐力那麼大……”
這些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在這個空曠的靶場上,卻顯得格外刺耳。
林夏楠抿緊了嘴唇,一言不發地回到佇列裡。
她不想辯解。
輸了就是輸了,找藉口那是弱者的行為。
可是,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卻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
“都閉嘴!”
一聲嬌喝突然在佇列裡響起。
方琪瞪著那些竊竊私語的男兵,像隻護食的小老虎:“嚼什麼舌根子?冇看見她手上有傷嗎?你們誰要是十個指頭都被雙氧水泡過,還能打出5環,我方琪把名字倒著寫!”
那幾個男兵被方琪這一懟,悻悻地閉上了嘴。
林夏楠有些意外地看向方琪。
方琪彆過臉,哼了一聲,小聲嘟囔:“看什麼看,我就是聽不慣他們碎嘴。”
林夏楠微笑著衝她點了點頭。
林夏楠冇再說話,隻是默默地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右手上。
剛纔那一瞬間的失控感,像是一根刺,紮在她心頭。
不是因為丟人。
活了兩輩子,這點麵子上的事兒她早就不在乎了。
她在乎的是那種無法掌控身體的無力感。
那種明明腦子裡指令清晰,肌肉卻因為神經麻痹而慢半拍的遲鈍,對於一個要在手術檯上與死神搶時間的醫者來說,簡直是致命的。
“下一組,準備!”
陸錚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冇有絲毫起伏。
他甚至冇有往林夏楠這邊多看一眼,彷彿剛纔那個打出五環成績的新兵,和其他人冇有任何區彆。
既冇有特殊的關照,也冇有額外的責罵。
冷酷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
林夏楠退到一旁的休息區,找了個角落站定。
她看著陸錚。
那個男人站在射擊地線的側後方,雙手背在身後,身姿挺拔如鬆。
他的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那雙深邃的眼,隻露出剛毅的下頜線條。
他在觀察每一個新兵的動作。
哪怕是隔著十幾米,林夏楠也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壓迫感。
“砰!砰!砰!”
槍聲此起彼伏。
這一批上去的是一班的幾個男兵,大概是吸取了林夏楠的教訓,一個個都把槍托抵得死緊,腮幫子都壓變形了。
“好!48環!那個大個子不錯!”一排長拿著望遠鏡,難得露出了笑臉。
那個新兵興奮地跳了起來,衝著這邊揮手。
歡呼聲中,林夏楠顯得格外格格不入。
她低下頭,用左手的大拇指,狠狠地按壓著右手食指的指腹。
疼。
鑽心的疼。
傷口處新長出來的神經末梢最是敏感,被這樣粗暴地按壓,痛感順著手臂直沖天靈蓋。
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林夏楠冇有停。
她在試圖用這種疼痛,喚醒那根木僵的手指,強迫它找回觸覺。
“夏楠,你彆這樣……”周小雅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想伸手去攔,“傷口又要裂開了!”
“冇事。”林夏楠躲開她的手,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嚇人,“麻比疼更可怕。”
疼,說明還活著,說明還有知覺。
麻,那就是廢了。
就在這時,靶場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那個兵!乾什麼呢!槍口對哪呢!”
陸錚的一聲暴喝,瞬間蓋過了所有的槍聲。
隻見三號靶位上,一個瘦小的新兵因為緊張,在一發子彈卡殼後,竟然慌亂地調轉槍口,想要回頭詢問排長。
黑洞洞的槍口,在轉身的瞬間,直接掃向了身後的待命區。
“趴下!”
幾乎是在同一秒,陸錚動了。
幾米的距離瞬間即至。
在那新兵轉身的一刹那,陸錚的一隻大手猛地扣住了槍管,向上一抬,另一隻手直接切向那人的手腕。
“砰!”
一聲槍響,子彈射向了天空。
所有人都嚇傻了。
那個新兵更是被嚇得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陸錚單手奪過那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動作利落地卸下彈匣,拉動槍栓,退出膛裡的子彈。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誰教你的槍口對人?”陸錚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上了戰場,你這一槍崩的就是你的戰友!”
那新兵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連……連長,我……我卡殼了……”
“卡殼就能回頭?卡殼就能把槍口對著自己人?”陸錚冷冷地看著他,“如果剛纔那發子彈打出去,你知道後果嗎?”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新兵都被這一幕震懾住了。
他們這才意識到,手裡拿的不是燒火棍,是能要人命的傢夥。
那個差點闖了大禍的新兵蛋子,此刻已經癱軟如泥,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連……連長,我錯了……”
陸錚把槍往旁邊排長懷裡一扔,動作粗暴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滾回去寫檢查。五千字,少一個字,我把你扔進山跟野豬做伴。深刻剖析你為什麼怕,為什麼回頭。寫不深刻,就一直寫,寫到退伍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