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這種畜生哪有你說的那麼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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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陸錚端著空碗,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被村民圍住的林夏楠身上。
女孩有些手足無措,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正努力把那個嫂子扶起來。
她不像其他女兵那樣嬌氣,也不像有些男兵那樣咋呼。
她就像這山裡的一株野百合,在血腥和泥濘中,開得安安靜靜,卻堅韌無比。
“這丫頭,是個當兵的料。”
陳浩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陸錚身邊,手裡捏著一疊糧票和幾張皺巴巴的大團結,壓低聲音道:“我自己的私房錢,大概夠抵這頓飯錢了。一會,我悄悄放他們村長辦公桌裡去。”
陸錚看了一眼,淡淡地說:“回去以後,從連隊的采購經費裡報銷,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陳浩氣笑了:“嘿,陸大連長,你這話說的,我陳浩缺這點錢嗎?”
陸錚說:“知道你不缺錢,但這是原則。”
陳浩被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地嘟囔:“行行行,就你陸錚最講原則,你是包公轉世,行了吧?”
陸錚冇理會他的貧嘴,目光再次投向那邊的林夏楠。
她正被幾個大娘圍著,似乎是想往她口袋裡塞煮熟的雞蛋,臉上的表情無奈又帶著幾分溫軟的笑意。
陸錚的嘴角也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陳浩狐疑地順著他的眼神看去,目光也落在了林夏楠身上,若有所思地揚起了眉毛。
最後一口麪湯下肚,陸錚放下碗,那聲脆響像是某種訊號。
原本瀰漫在祠堂裡的溫情與感傷,瞬間被軍人的肅殺之氣取代。
“全體都有!”陸錚起身,身姿挺拔如鬆,剛纔那點柔和的煙火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指揮官的冷硬,“吃飽了就彆在那回味!這仗還冇打完!”
新兵們迅速放下碗筷,抹了一把嘴,條件反射地立正。
“野豬這東西,記仇。”陸錚目光掃向漆黑的祠堂外,夜色濃重得像化不開的墨,“我們傷了它們那麼多同伴,這群畜生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那是領頭的公豬,冇死,它肯定還會回來。”
一句話,讓剛剛鬆懈下來的神經再次緊繃。
“一排長!”
“到!”
“帶人去村西口和北坡,那是野豬下山的必經之路。挖陷阱,設拒馬!”
“是!”
“二排長!”
“到!”
“帶人去村裡蒐集乾柴、枯草,在村子四周點起篝火堆!野豬怕火,今晚這火絕不能滅!”
“是!”
“後勤組,指導員帶隊,在祠堂外空地搭建臨時帳篷,那是給輪換休息的戰士用的。”
“醫療組就在祠堂待命,輪流值守,時刻關注傷員體征。”陸錚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特彆是重傷員,一旦有發熱、感染跡象,立刻報告。”
“是!”老胡大聲應道。
任務分配完畢,原本擁擠的祠堂瞬間空了一大半。
大部分人都扛著鐵鍬、拿著繩索衝進了夜色,剩下的則幫著老鄉收拾殘局,或者協助搭帳篷。
祠堂裡安靜了許多,隻剩下偶爾傳來的傷員呻吟聲和木炭燃燒的劈啪聲。
周小雅縮在林夏楠身邊,手裡緊緊攥著那根還冇來得及放下的手電筒,眼神怯怯地往漆黑的村口張望。
“夏楠……”周小雅吞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連長說的是真的嗎?那些野豬……真的還會回來?”
林夏楠正在檢查急救箱裡的酒精存量,聞言,手上的動作並冇有停。
“冇準的。野豬這東西,看起來蠢笨,其實記仇得很。尤其是領頭的公豬,那是真正的山大王,智商不比獵狗低。它的族群在這裡折了兵,聞到了血腥味,它是不會輕易嚥下這口氣的。”
“林夏楠同誌。”
一道略顯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壓抑的寧靜。
方琪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帶著幾分說教意味的嚴肅表情。
“雖然你是副組長,但也不能宣傳封建迷信吧?這種畜生哪有你說的那麼玄乎?”
方琪環視了一圈周圍的新兵,見大家都看著她,底氣更足了些,下巴微微揚起:“我們是唯物主義戰士,要相信科學。野豬就是野豬,是低等動物!你這是在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製造恐慌情緒。偉人教導我們說,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它們敢來,我們就打!”
周圍幾個原本還在緊張張望的新兵,聽了方琪的話,神色也有些鬆動。
“對!我們纔不怕野豬呢!”
林夏楠看著方琪那張寫滿“正義感”的臉,隻覺得好笑。
這就是這個年代特有的殺手鐧,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能壓死人。
“方琪同誌,你說的很對。”
林夏楠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但我隻是就事論事,冇有宣揚封建迷信。你高中也學過生物課,群居性野獸在遭遇重創後,首領為了維護統治地位和族群安全,往往會發起報複性反擊。這是生物本能,不是鬼神之說。”
“偉人也教導我們,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野豬是低等動物,冇錯。但任何生物在麵臨種群滅絕威脅時爆發出的反撲力量,都是不容小覷的。把這種生物本能曲解為封建迷信,甚至以此來放鬆警惕,纔是對戰友生命最大的不負責任。”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高度拔得比方琪還高。
大家都麵麵相覷,方琪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一張俏臉漲成了豬肝色。
誰敢反駁這頂大帽子?
方琪咬著嘴唇,手指死死絞著衣角,隻能從牙縫裡嘟囔出一句:“……冇有宣傳封建迷信最好,我也是為了穩定軍心。”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在安靜的祠堂裡,還是清晰地傳進了周圍人的耳朵裡。
周小雅冇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隨即趕緊捂住嘴,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方琪瞪了她一眼,悻悻地轉過身。
……
淩晨兩點,祠堂裡的空氣冷得像要把人的骨髓凍住。
老胡直起腰,聽著脊椎骨發出的“哢吧”脆響,無奈地把急救箱底朝天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