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在高速上平穩行駛了四個多小時,傍晚時分,順利抵達了 H市。
晚高峰的車流裹挾著暖黃的路燈燈光,在車窗上拉出連綿的光帶。
車上的四人說說笑笑,話題從專案對接聊到 H市的本地美食,隻當白天隧道裡的耽擱是一場普通的堵車,對那幾個小時的時空迴圈、憑空消失的小馬,沒有半分記憶。
隻有沈嶼靠在車窗邊,始終沉默著。 超給力,.書庫廣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合作方安排的酒店在市中心的濱江路段,車子停在酒店門口,門童立刻上前拉開了車門。
眾人先到前台拿了房卡,各自回房間放下了行李,前後不過二十分鐘,就匯合在一起,赴了合作方早已定好的飯局。
飯局設在酒店二樓的包廂裡,推杯換盞間,氣氛熱絡又融洽。
隻有沈嶼全程心不在焉。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偶爾舉杯應付一下合作方的敬酒,目光落在酒杯裡晃動的酒液上,腦子裡卻全是這段時間經歷的一切。
飯局結束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合作方笑著提議去樓下的會所坐坐,被嚴組長以次日要早起對接專案為由婉拒了。
一行人沿著濱江步道往酒店走,夜裡的江風帶著涼意吹過來,吹散了滿身的酒氣。沈嶼停下腳步,開口說自己想單獨在江邊走走,吹吹風醒醒酒。
「行,那你注意安全,別走遠了。」嚴組長隻當他是飯局上喝多了不舒服,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了兩句,就帶著老周和小陳先回了酒店。
沈嶼沒有走遠,就在酒店周邊的濱江步道上漫無目的地繞圈。
步道兩側的景觀燈亮著暖黃的光,江麵上偶爾有遊船駛過,拉響悠長的汽笛。
夜裡的江風越來越涼,吹散了最後一點酒氣,也讓他混亂的思緒徹底冷靜了下來。
他走到一處沒人的江邊長椅坐下,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借著螢幕微弱的光,在螢幕上快速敲擊,逐條梳理這段時間用親身經歷驗證出的規則。
錨點是平行世界穿梭的憑證,也是同位體能力繼承的核心介質;
錨點不會隨持有者的死亡消失,可被其他同位體繼承、啟用與使用;
經歷過跨世界穿梭的意識體,自身對時空重置、記憶篡改具備天然抗性。
夜裡的濱江步道已經沒了什麼行人,隻有零星幾個夜跑的人匆匆路過,江風越來越涼,帶著深夜的濕冷。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錶,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時間:晚上十一點整。
不知不覺,他已經在江邊思考了整整兩個小時。
十幾分鐘後,沈嶼回到了酒店。
刷了房卡進了電梯,按下 12樓的按鍵,電梯門緩緩合上,金屬內壁映出他的身影。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門緩緩開啟。
12樓的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廊燈發出昏黃的光,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沈嶼走到自己的 1207房間門口,手剛碰到口袋裡的房卡,就發現房門是虛掩著的,留了一道細細的縫隙,裡麵隱約傳來了踱步聲。
沈嶼瞬間繃緊了身體,在廢土世界中獲得的戰鬥本能瞬間接管了全身。
他屏住呼吸,把房卡攥在手心,身體微微壓低。
輕輕推開房門,屋內的景象瞬間清晰地映入眼底。
嚴組長、老周、小陳三個人都在房間裡。
嚴組長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成一個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老周站在窗邊,一臉煩躁地來回踱步,時不時抬手看一眼手錶;小陳縮在單人沙發裡打瞌睡。
三人聽到推門聲,齊刷刷地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沈嶼,眼神裡瞬間湧上來的,有疑惑,有不滿。
房門在沈嶼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走廊裡的光線。
沒等他開口說話,老周先忍不住了,幾步走過來,語氣裡壓不住的火氣:「沈嶼,你到底什麼意思?半個多小時前就讓前台叫我們來你房間,說專案出了大問題,有緊急事要談,我們三個人在這等了你快四十分鐘,你人到底去哪了?」
沈嶼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抬眼看向三人,語氣保持著絕對的冷靜:「我沒有給前台打過電話。我一直在江邊散步,剛剛纔回到酒店。」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嚴組長皺著眉,不耐煩的說:「你是不是喝多了?」
就在沈嶼要開口解釋的時候,房間門口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還有一聲帶著笑意的低語。
那聲音和他的嗓音分毫不差,連尾音的習慣都完美復刻,輕飄飄地落在了寂靜的房間裡:「是我叫的。」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門口。
一個和沈嶼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他的身形、五官都和沈嶼沒有半分差別。
他看起來比沈嶼要略微滄桑一點,眉骨處有一道極淺的疤痕,那是正版沈嶼臉上沒有的。
嚴組長三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滾圓,看看門口的男人,又看看房間裡的沈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嘴巴張了張,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嶼目光死死地鎖著門口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開口:「7號。」
「沈嶼」聞言,低笑了一聲,邁步走進了房間,隨手一抬,身後的房門砰的一聲徹底關上,反鎖的哢噠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把嚴組長三人徹底困在了這個封閉的空間裡。
他饒有興致地掃過沈嶼,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還知道 7號……既然這樣,那我就不需要過多解釋我要找什麼東西了。」
他的手腕一翻,一把軍用匕首憑空出現在了手裡,刀刃在酒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用刀尖指著沈嶼,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壓迫感:「知道7號,就是知道錨點了。交出你身上的錨點。」
他抬了抬下巴,瞥了一眼縮在一旁的嚴組長三人,語氣裡的惡意毫不掩飾:「當然你也可以逃走,不過……酒店監控裡是你的臉進了這個房間,現場留下的指紋、DNA全是你的,你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殺了他們,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嫌疑,正好省了我動手清理你的功夫。」
沈嶼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腦子裡的計算機瘋狂運轉:
他沒有一進門就直接動手,反而先把同事騙來當人質,說明他有所忌憚,最忌憚的,就是自己像在廢土世界一樣,藉助錨點的力量直接消失、逃離;
其次,對方清楚這個世界的現實規則,知道用監控、生物痕跡栽贓他,說明他不是隻會靠蠻力廝殺的瘋子。
他提到 7號時的語氣,是熟稔,卻不是自稱,這和他預判的 7號的行為模式,出現了偏差。
資訊在腦子裡碰撞,最終匯成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沈嶼看著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試探:「你既然知道 7號,那你就不是 7號。」
這話一出,男人臉上的笑意猛地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快的詫異,快到幾乎讓人捕捉不到。
隨即,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
男人忽然率先動手。
他的動作快到極致,幾乎化作了一道殘影,匕首劃破空氣的銳響在房間裡炸開,直刺沈嶼的胸口要害。
沈嶼猛地側身翻滾,堪堪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擊,匕首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劃破了衣服的布料,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翻滾的同時,他抬腳踹向身前的實木茶幾,茶幾滑出去,撞向男人的下盤,同時對著嚴組長三人大吼一聲:「進衛生間!鎖好門!別出來!」
三人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衛生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反鎖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然後是幾人報警的電話聲。
封閉的房間裡,隻剩下了沈嶼和這個和他一模一樣的男人。
沈嶼隨手抄起桌上的玻璃菸灰缸砸向對方的麵門,趁著對方格擋的間隙,猛地起腳踹去。
可雙方的實力差距,懸殊得令人絕望。
男人閃過腳踢,又虛晃一招,騙得沈嶼抬手格擋,隨即手腕翻轉,軍用匕首狠狠劃向沈嶼的左手。
沈嶼下意識地抬臂格擋,冰冷的刀刃劃破了他的小臂,鋒利的刃口割斷了左手的肌肉群,劇痛頃刻間席捲了全身,鮮血順著小臂噴湧而出。
沈嶼一個踉蹌。
男人順勢一腳踹在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量讓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了酒店的落地窗上,巨大的衝擊力讓玻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碎裂。
他靠著碎裂的落地窗滑坐在地上,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在白色的地毯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胸口肋骨傳來的劇痛。
男人一步步朝著他走過來,匕首上的血滴落在地毯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沈嶼靠在玻璃上,意識因為失血開始有些模糊,左手的劇痛幾乎要把他吞噬。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同時將所有殘存的意識,全部湧向了無名指上的那枚銀戒。
這是他眼下唯一的生路。
意識徹底放開,與指尖的銀戒完成了深度共振。
男人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似乎沒料到,沈嶼身上竟然真有可用的世界錨點。
他怒吼一聲,伸手就要抓住沈嶼的衣領,可指尖隻抓到了一片破碎的光影。
巨大的失重感吞噬了沈嶼的意識。
眼前的酒店房間、男人猙獰的臉、衛生間門被撞開後嚴組長三人的驚呼聲,全都在瞬間消散。
耳邊隻剩下時空撕裂的尖銳呼嘯聲,左手的劇痛還在持續,鮮血還在不斷流失,意識卻在無盡的黑暗裡,不斷下墜、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