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沈清城指著顧旬的手指還在抖，臉上的震驚混著滔天的怒火，從遊戲裡積攢的憋屈和不甘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他往前沖了兩步，猩紅著眼吼道：“你他媽就是殉葬？！那個在遊戲裡把我耍得團團轉的瘋子？！”
他到現在都忘不掉天台上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忘不掉自己被掛在圍欄上，被那些怨鬼一點點吸食精氣的痛苦，更忘不掉全網鋪天蓋地的嘲諷，說他這個幻想俱樂部的大少爺，在殉皇麵前連提鞋都不配。
他做夢都想找到殉葬，要麼砸錢讓對方低頭，要麼用手段讓對方身敗名裂，卻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讓他恨得牙癢癢的人，竟然就是前幾天被他和王傑一起嘲笑的、窮酸的普通大學生顧旬。
巨大的落差和被戲耍的羞辱感，讓沈清城幾乎失去了理智，抬手就要朝著顧旬的臉揮過去。
“清城，住手。”
沈清月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她伸手死死拽住了沈清城的胳膊，力道大得讓沈清城疼得悶哼一聲，硬生生停下了動作。
比起弟弟的歇斯底裡，沈清月要冷靜得多，可那雙漂亮的杏眼裡，依舊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的青年。
黑色連帽衛衣，簡單的牛仔褲，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有嘴角微微勾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戲謔，明明是張乾淨清俊的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過來時，卻讓她莫名想起了遊戲裡那個扛著電鋸、似哭似笑的瘋批小醜。
是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從來都沒變過。
她之前隻當顧旬是個走了狗屎運、賭對了比賽的普通學生，甚至還因為他贏了王傑的一百萬，暗地裡嘲笑過他是沒見過錢的窮小子。
可現在她才明白，不是對方走了狗屎運，是人家從一開始，就沒把那場一百萬的賭約放在眼裡。
全服第一個黃金段位的殺戮者，能和副本怨靈溝通、甚至策反BOSS的狠人，怎麼可能會在意那一百萬？
沈清月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家弟弟帶著一身神裝，還是被對方按在地上摩擦——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手。
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坐在顧旬對麵的蘇硯。
別人或許不認識，可作為沈氏財團的CEO，她太清楚這個男人的身份了。特殊事務處理局華東區的負責人，手裡握著的權力，根本不是他們這種商業財團能輕易抗衡的。
他們竟然坐在一起，還握了手？
殉葬和特殊事務處理局合作了？
這個念頭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了沈清月的心上，讓她原本準備好的所有後手、所有威脅和拉攏的話術，瞬間都堵在了喉嚨裡。
“怎麼？”
顧旬緩緩收回手，靠在沙發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沿，抬眼看向門口的姐弟倆，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偏偏那雙眼睛裡沒什麼溫度，像極了遊戲裡盯著獵物的戲麪人。
“沈大少爺在遊戲裡沒被我虐夠，追到現實裡來了？”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在了沈清城的痛處上。
“你他媽還敢說！”沈清城猛地掙脫沈清月的手，“要不是你耍陰招，我怎麼可能輸得那麼慘？你開掛！你絕對是開掛了！”
“哦？”顧旬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那張清俊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了遊戲裡那副似哭似笑的詭異表情，左半張臉嘴角上揚到極致，右半張臉眼角下拉，淚痕彷彿還凝在那裡，“遊戲裡打不過，就說我開掛？沈大少爺，輸不起就別玩，這話沒人教過你？”
【儺相·悲喜相生】的氣息不經意間散出來，哪怕隻是一絲，也瞬間讓整個包廂的溫度驟降。
沈清城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耳邊彷彿響起了那癲狂又淒厲的笑聲，眼前的顧旬和天台上那個扛著電鋸的惡魔身影重疊在一起，讓他雙腿一軟，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他竟然在現實裡，被對方一個眼神嚇住了。
這讓沈清城又羞又怒，卻再也不敢往前半步。
沈清月的臉色更難看了，她死死按住沈清城，不讓他再說出什麼丟人的話，隨即看向顧旬，擠出一個勉強得體的笑容：“顧先生，久仰大名。之前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她很清楚，現在撕破臉沒有任何好處。先不說顧旬本身的詭異，單是他身邊坐著的蘇硯，就不是他們沈家能輕易得罪的。
“見諒？”顧旬輕笑一聲，“沈經理前幾天還在俱樂部裡放話，要好好收拾我這個叫殉葬的傢夥，怎麼現在反倒客氣起來了？”
沈清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沒想到，自己在俱樂部裡說的話，竟然也傳到了對方耳朵裡。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蘇硯終於開口了。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目光平靜地看向沈清月姐弟，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沈小姐，沈少爺，我和顧先生正在談重要的公務，你們貿然闖進來，已經打擾到我們了。”
他頓了頓，語氣淡了幾分：“如果沒什麼事的話，還請二位離開。”
公務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沈清月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太懂這兩個字的分量了。特殊事務處理局的公務，不是他們沈家能摻和的，更不是他們能窺探的。
剛才闖進來的那點底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咬了咬牙，拽著還想放狠話的沈清城，對著顧旬和蘇硯勉強點了點頭：“抱歉，打擾了。我們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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