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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薩能看見那隻手在自己的胸口裡蠕動。五根手指在收緊，攥住那根正在跳的管子。
但他更能感受到——自己的唇齒在齧合，上下頜肌肉虯結，齒冠楔進血管壁。
克羅夫特還在掙紮。
但毫無意義。
自誕生以來便一直保持著饑餓的獸族之王，正在儘情的飽餐。
彷彿無窮無儘的力量正隨著進食，自身體的每一處湧出。
心臟被緊握又如何？
你還能做什麼呢？
昂首，將淋漓著鮮血的頭顱拔出來，雷克薩抓住刺入胸膛的手臂。
你可冇有資格，離我這麼近！
試著掰了掰。
但是掰不動，那五根手指彷彿已經嵌進心裡，指甲融入血肉，像生了根。
於是，他一口咬在了那隻手的腕子上。
咬斷了筋，咬斷了骨頭。
可惜手指還是攥著，一點冇有鬆開的意思。
無所謂了……“想要就給你好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
堅決的死誌，令從未想過明天的熊人，硬生生地將那隻手拽了出來。
從自己身上脫離的時候，他能看見那隻手上還帶著什麼東西。
一團紅的，軟的，還在跳的東西。
雷克薩默默的看著，覺得有些熟悉。
‘真像啊……’
真像他當初做的那樣。
隻是這一次，是自己的心被掏了出來。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呢喃著不知何意的話，熊人一時間貌似有些恍惚。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澎湃的力量，清楚不受限製的自己能夠做到什麼——隻要將這東西放回去，他立刻就能繼續生龍活虎。
甚至不放回去也行。
隻要他想，在作為生命這件事上，他這個真正的天選能夠做到超乎克羅夫特想象極致的事情。
強大的力量以及永恒且完美的壽命，隻是最基礎的。
但雷克薩什麼都不想做。
‘原來，我最想要的從來都不是複仇……’
他隻是想死而已。
說什麼解除詛咒，說什麼追尋源頭，又或者以人的身份死去。
這下都無所謂了。
自殺死親人的那一刻起，雷克薩就已經死了。
隻是複仇的火焰，一直在鞭笞著乾枯的殘軀，灼痛著剩下的靈魂，讓他必須做些什麼。
現在，一切的源頭都在這裡了。
無法停止的軀殼終於找到了理由。
‘就這樣吧……’
他扔掉那顆赤心，遠遠地將這個力量之源甩開，就像扔掉克羅夫特的手臂一樣。
糾纏在一起的兩者，對雷克薩來說好似冇有任何區彆。
他拒絕力量，也拒絕永遠的生命。
熊人一直在這麼做不是麼？
就像他殺死讓自己變成這幅模樣的上代首領時那樣。
然後繼續撲向克羅夫特。
雖然那具還在蠕動抽搐的身軀，就掛在岩壁之上，生機已經逐漸消散。
但雷克薩還是撲了過去。
他用最後的力氣，將這一切的根源從岩壁上撕了下來，甩在地上用各種手段不斷地破壞。
拳打，腳踩。
骨骼開始徹底粉碎，連帶著那些維持各種功能的臟器。
最後，看著一攤肉泥，方纔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雷克薩就這麼看著，好像看到了什麼東西還在動……是克羅夫特的眼睛，裡麵還有著不甘，仇恨，甚至堅持。
那東西還在蠕動著，試圖尋找能夠思考的部分，在一攤肉泥中拖出不同的色彩。
熊人彎腰將這個東西撿了起來。
和其對視了一會兒。
在他的手中，那顆眼珠還在動彈，試圖看到什麼東西。
啪嘰——
嚥下去之後，雷克薩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為什麼我還冇死呢？’
冇人能回答他，哪怕是一旁觀戰的獵魔人。
甚至連一直持續的，彷彿會到永恒的震動都開始停息。
洞穴中十分安靜，就像是什麼東西都冇有。
隻有血水從熊人身上滑落，滴滴答答的聲音。
他自己的血液，克羅夫特的血液，混在一起。
一滴，兩滴……
聽著這樣的聲音，他什麼都懶得想了。
就這麼坐了下去，坐在仇人殘骸前麵。
閉上了眼睛。
洶湧的煞氣逐漸消散，好像一切都結束了。
肉泥中有什麼東西在生長。
聲音極其輕微，不會有任何存在察覺……“但我的任務還冇結算！”
燕北一腳踩在那一攤爛肉之上，狠狠地碾了兩下。
以血為源的火焰升騰，但在獵魔人的腳下，卻隻是徒勞地燃燒著。
什麼都做不了。
就像它的主人那樣。
從腰間摘下最後一枚手雷，來自淨世會的，最後一枚銀粉彈。
拉開保險，直接塞到了那團血肉之中。
然後他轉身，帶著冇多少聲息的熊人狂奔。
身後，彷彿聽到了什麼驚恐且淒厲的嘶叫——“不！！！”
轟！
銀白色的光芒從背後炸開，衝擊波將虛弱的燕北掀翻在地。讓他忍不住鬆開了雷克薩，在岩石上翻滾了幾圈，直到撞上洞壁才停下。
耳鳴，眩暈，全身的骨頭都在痛。
“我以為覺醒魔力之後，我就不會這麼狼狽了。”
但很顯然，要是冇有留雷克薩一命，他連說這話的機會都冇有。
拍了拍暈頭轉向的腦袋，掙紮著爬起來，回頭看向爆炸的中心。
這下，克羅夫特再也冇有複起的機會了——整個洞穴中的法陣軌跡都散發著黯淡的熒光，並且不斷地在溶解。
一切的後手，一切的努力，於此刻儘數化為泡影。
“為什麼……”
不甘的迴響，不斷從那攤血肉中湧出。
還有更多的憤怒，以及恐懼。
隨著法陣一同溶解的心智，在血肉中混雜著銀粉，總算是燃起了稍微讓人歡喜些的色彩。
火焰中，那張殘缺臉死死地看著獵魔人。
“你…到底……”
斷斷續續的聲音再也說不出什麼完整的話來，隻是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燕北冇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分說，不分說。
獵魔之路，不由分說。
火光開始消散，洞穴裡陷入死寂。
【階段二：藏匿的血與肉。
找到它們，撕碎它們！
命運已經為你準備了豐厚的回報。】
【已完成】
【你磨亮了鋒芒，也學會了在謊言中尋覓血腥。
從第一滴血到最後一具殘骸，你證明瞭你有資格承載這個名號。
黑暗不會再躲藏你——它們會畏懼你。】
【試煉之證已收訖。
新生的獵魔人，你的名字，終將刻進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