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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不起眼的『豐田』緩緩駛過布洛克公園南側的長街,輪胎碾過碎玻璃發出細碎的“嚓嚓”聲,在路口最臟亂的那個角落停下。
發動機熄火後,車身還在微微顫動,像一頭喘息的老狗。
“刀疤”克裡斯推開車門,一股混雜著尿騷和下水道腐臭的氣息立刻撲麵而來。
他抬起頭,眯起被傷疤扯到歪斜的左眼,目光落在不遠處一根生鏽的電線桿上。
杆頂橫拉的電線上,晃晃悠悠掛著一雙破舊的白色耐克高幫靴,鞋帶鬆鬆垮垮。
這是個再老套不過的暗號——這裡有人賣貨。
克裡斯雙手插進夾克口袋,慢慢踱到靴子正下方,假裝低頭點菸,實則眼角餘光掃視著四麵八方。
他的心跳比平時重了幾分,不是害怕,是那種被逼到懸崖邊上的、混著憤怒與絕望的焦躁。
冇過兩分鐘,巷子口陰影裡晃出一個身影。
一個臟辮黑小子雙手插兜,身姿懶散地靠近,一副“我誰都不服但誰也不想惹”的街頭標準姿態。
他故意加重了腳步,鞋底在柏油路上磨出細微的沙沙聲,像在試探什麼。
“克裡斯老大。”臟辮黑小子停在克裡斯側後半步的位置,聲音壓得很低,“最近……還好?”
克裡斯吐出一口煙,咬著牙說道:“不好。我侄子死了,我連凶手是誰都不知道。
我他媽得做點什麼,不然整個布朗克斯都會把我當笑話看。”
臟辮黑小子垂下眼,冇接話。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也知道此刻的克裡斯像一顆被拉了引信的手雷,隨時可能炸。
現實裡的黑幫從來不是電影裡那種前呼後擁、整齊列隊的威風。
真正核心的團夥,往往就三五個人,再多就管不住,也養不起。
“鬼火”幫最鼎盛的時候,也不過克裡斯兄弟倆加上幾個能打的小弟。
老大三年前在街角被霰彈槍轟碎了腦袋,從那以後就剩克裡斯和布希叔侄倆撐場麵。
現在布希死了。
一夜之間,克裡斯從“老大”變成了“落單的禿鷲”。那些小弟已經開始悄悄換了心思,隨時準備投奔更強勢的頭目。
克裡斯必須做點什麼,就為了讓街頭的人再怕他一次。
他從內側口袋摸出一個透明小塑膠袋,裡頭裝著淡藍色的晶體,在陽光下折射出漂亮的閃光,像碾碎的冰糖。
袋子被一把塞進臟辮黑小子手裡。克裡斯沉聲道:“我需要你幫個忙。”
臟辮黑小子舉起袋子,對著太陽眯眼看了看,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這貨很純啊,在市麵上緊俏得很。要我乾啥?”
“有個叫裡昂的亞裔小子,開了一家小健身房,就在附近。”克裡斯的聲音低下去,
“你去盯著他。什麼時候出現、跟誰一起、幾點離開,全記下來。確認了就告訴我。”
臟辮黑小子的手指突然僵住。猶豫一會,他慢慢地把那袋貨又遞了回來,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克裡斯眼底的血絲瞬間漲大。
“怎麼?嫌少?”他的聲音壓成嘶吼,“這袋子少說能賣兩千刀!你他媽現在跟我玩這套?”
臟辮黑小子搖搖頭,眼神裡流露出明顯的畏懼——不是怕克裡斯,而是怕別的東西。
“老大,不是錢的事。”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乾,“現在街麵上都傳瘋了。
布希……還有他那三個兄弟,死得太慘了。
有哥們兒跟警察混的熟,去過過現場。還有人偷偷拍了停屍間的照片……。
參加布希出院派對的那幾個傢夥都還在呢,現在他們提起那天晚上還發抖,說當時嚇得尿都憋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是不信一個亞裔能乾掉布希四個,但萬一呢?
這世上有太多說不清的事了。我隻是在街頭混,不想在街頭死。
抱歉,真的抱歉,誰知道這背後藏著什麼變態?我不想摻和這事,你找別人幫忙吧。”
克裡斯的目光在臟辮黑小子身上越盯越緊。可這個日常對他點頭哈腰的小崽子突然不再順從。
這就是威信崩塌的滋味。
連掛靴子賣貨的街頭小角色,都敢當麵拒絕他。
克裡斯氣惱的悶哼一聲,臟辮黑小子被嚇到踉蹌退後兩步,低著頭,狼狽離開。
轉過身,他重重拉開豐田的車門,坐進去時整個座椅都發出一聲哀鳴。片刻後,他擰動鑰匙,發動機再次轟鳴起來。
“操。”他對著後視鏡裡的自己低罵,“冇人幫忙,那就我自己去。”
車子緩緩駛離路口,輪胎再次碾過地麵的碎玻璃。
克裡斯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伸進夾克下,摸到了那把格洛克shouqiang冰冷的槍柄。
說不定今天運氣好,能在健身房門口撞見那個黃皮小子。
一槍爆頭。
事情就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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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銳的健身房其實離得不遠。
克裡斯的『豐田』拐個彎道,往前開不過百來米,就能看到一塊掛在巷子口的破舊的招牌。
招牌上的霓虹燈管壞了一半,“破碎”兩個字在白天也勉強閃爍,看著就不是什麼正經地方。
他把車停在巷子對麵街邊,引擎熄火後,車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空調出風口微弱的嗡鳴。
克裡斯冇急著下車,先眯眼打量四周。
巷口兩個鼓脹的垃圾箱,溢位的垃圾無人收拾,被來回的車輪碾成厚厚一層。
附近建築的安裝了監控,還不止一個。
高低兩組,呈交叉角度,鏡頭黑洞洞地盯著,像四隻不眨眼的眼睛。其中一個直接對準了克裡斯停車的位置。
“操……這他媽是誰裝的?”克裡斯在心裡低罵。
托z國製造業發展的福,安防攝像頭現在便宜得像白菜,街頭小店都能負擔得起,隻要花錢,高清、夜視、線上儲存,都可以滿足。
克裡斯過去砸過不少這種玩意兒,可這東西一般出現在富人區,冇想到在貧民區居然也出現了。
安裝的人還挺懂行,知道街區的小混混喜歡丟石頭砸監控,特意在這些鏡頭外麵都焊了簡易鐵籠,鏡頭前還加了層鋼化玻璃。
砸不壞,擋不住,很麻煩了。
克裡斯在車內稍稍探身,隔著佈滿灰塵的車窗玻璃,跟十幾米外那個鏡頭對上了視。
監控攝像頭上的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像在說:老混混,你已經被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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