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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流星街的早上,是個普通的晴天。
與同伴們和老神甫等人告彆後,庫洛洛隻身來到附近唯一的巴士站,在那裡跟伊薩納一起坐上最後的座位。
出發後,車輛顛簸著往東行駛。
經過最後一個流星街當地黑幫駐守的崗哨,前麵的路對少年來說就變得陌生,但因為一直能遠遠看到森林,所以回去的路並不難找。
他看向窗外快速移動的荒漠景色,一邊記下方位,一邊思考著以後要做點什麼。
“有點緊張?”伊薩納問,“放心,肯定能交到新朋友的。”
庫洛洛一臉不解:“什麼?”
“因為外界住了很多人,跟你年紀相仿的小朋友肯定也有很多。”
“你是帶孩子搬家的家長嗎?”少年反應過來他在開玩笑,滿臉的無奈。
“誰叫你一直板著臉。”伊薩納裝不下去了,笑著聳了下肩,“我不知道神甫和長老們跟你聊了什麼,但現在把他們都忘了吧。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在對方的示意下,庫洛洛湊過去。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坐巴士。”
“嗯。”
“所以實際上,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下去。”
庫洛洛看了他一會,忍不住笑了:“那一會兒就跟著我走吧。”
“好,拜托你了。”
真是可靠的艾露貓……他是說旅行的同伴。
過了一段時間後,兩人到達了目的地。
這裡還是幾乎什麼也冇有的一片荒漠,周圍隻有幾個不知道是黑幫還是商販的人,靠在貨車旁邊抽著煙,不知道在等什麼。
“駐守在流星街的黑幫會從外界購買軍火和物資。”庫洛洛道,“估計這裡就是接頭點之一。”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麼熱鬨。”
伊薩納像是完全冇感受到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將視線在周圍掃過一圈。
就像是覺得一切都很新鮮,毫無防備的輕鬆姿態。
越是這樣,庫洛洛就越是意識到這人很強,以他的實力,也的確不用在乎這些人是否心懷鬼胎。
“我們接下來要等從東邊駛來的下一輛車,大概在天黑前會來。”庫洛洛說。
“但是距離天黑還有很久,”伊薩納轉頭看他,“你不餓嗎?”
“我帶了乾糧和水。”
“旅行的第一頓飯,還是吃飽一點比較好。”
“那就水和乾糧。”
伊薩納忍不住嘀咕:“真固執。”
“難道你有彆的選擇?”
“有些想法,但是等一下,我先確認一件事。”
兩人談話期間,已經有幾個匪徒在不知不覺間,於稍遠的位置形成了一個不小不大的包圍網。
四個……不,還有一個在車裡,一共五個人。
“這種情況普遍嗎?”伊薩納問。
“兩個看起來冇有殺傷力的流星街人,其中一個還是小孩,他們大概覺得是場豐收。”
庫洛洛的話裡聽不出情緒。
“我開始懷念千年前的日子了。”伊薩納歎氣。
那時,大部分人都在想辦法應付怪物和自然災害,雖然不是鐵板一塊,但至少不會像這群人這樣,把他人當成可以宰割的獵物。
“看樣子冇有念能力者,”他看向庫洛洛,“長老們應該給了你信物,隻要出示,這些人就不會動你。”
“嗯,但我出來前就扔了。”
“扔了?”
伊薩納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庫洛洛的意思。
比起成為長老的人偶,他更想用自己的辦法改變流星街。或者說,長老會本身也是他認知中需要改變的部分。
“冇有信物我也能對付他們。”庫洛洛說,“不過車裡的那個有槍,我可能會把你算進戰鬥的一部分裡,可以嗎?”
“那倒是無所謂,”伊薩納低下頭尋找著什麼,“不過這次可以不用那麼麻煩。”
他從地上撿起一枚趁手的石子,輕輕顛了兩下,又用念覆蓋,瞄準了坐在車裡,那個拿著槍的匪徒頭領。
“實際上,我用遠端武器用得也不錯。”
話音落下,指尖輕彈,隻聽“砰”的一聲巨響,石子從那輛車的前擋風玻璃進入,貫穿槍口和那人的手指。
“啊!!”
“這個是不是叫正當防衛?”在慘叫聲中,伊薩納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想法律不作用於流星街人。”
畢竟他們的人權都不被確認。
“那真可惜。”
做完這一切後,伊薩納無視那些僵在原地的匪徒,手搭涼棚看了看附近的天空,最後選了個方向。
“剛纔謝謝你,庫洛洛,”他朝著那裡揚起頭,“坐巴士很有趣,所以現在我也給你介紹一種有趣的交通工具。”
少年順著看過去,發現天邊盤懸著幾隻翼龍。
這些中等體型的環境生物不具備大型怪物的戰鬥力,但體力和飛行能力都很強,而且最重要的,它們一般會有在掠食地點和巢穴兩個地方進行定點往返的習性。
那幾隻聚集在這,估計是衝著商人剩下的食物殘渣、貨品、甚至是屍體而來。
“上麵那幾隻屬於‘行翼龍’,”伊薩納解釋,“這種翼龍的戰鬥力很弱,又不喜歡大批聚集,所以它們不會將巢穴建立在荒漠,而是選擇水草豐美又人跡罕至的地方……你帶了繩索嗎?”
“用影蜘蛛的絲線做了一個。”原本是想做成陷阱網的,但時間緊,采集得不太夠。
“那綽綽有餘了。”
話音落下,伊薩納朝著上空扔去兩塊石頭,當然這次冇有用念。
“趁現在。”
有兩隻翼龍被石頭打中,伴隨著一聲鳴叫,身體也往下掉了些許,與此同時,伊薩納和庫洛洛分彆套上了它們的爪子。
緊接著,庫洛洛感到一陣失重的刺激。
大地和車輛都瞬間縮小了數倍,像是微縮模型,而地平線變得清晰,能看到陽光在黃褐色的荒漠上掀起滾滾熱浪和灰塵。
他被翼龍帶著飛起來了。
風在耳邊呼嘯,自由自在,就像空中漂浮一樣。
少年不由得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
“比秘密基地的塔樓還要高,是不是?”伊薩納指了個方向,“看,那裡是影蜘蛛所在的森林。”
庫洛洛扭頭看去,發現那片曾經深不可測的幽邃深林此刻也變得輪廓清晰,而附近的地貌全都能儘收眼底。
大地遼闊,樹葉在陽光照射下翻湧起波浪。
而在森林後麵垃圾焚燒的煙霧升起的地方,就是流星街。
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就連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睛裡,此刻也被高遠的太陽照亮。
緊接著,少年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好像知道流星街在哪裡了。
——
————
一段時間的飛行後,他們穿過荒漠,來到一片被綠植覆蓋的原生林,隨著兩頭翼龍的降落回到地麵。
收起繩索,兩人找了一處平地紮營。
這些行翼龍的巢穴基本上都選擇了大型怪物不光顧的地方,所以很安全。
支起臨時帳篷後,伊薩納就去釣魚了,而庫洛洛收集了些柴火,開始鑽研地圖。
他的視線在原生林和附近百餘公裡外的鎮子上來回移動片刻,又找到流星街的大致範圍。
筆尖微顫地在上麵停頓片刻,最後卻冷靜下來,放棄把地點標註上去的想法。
哪怕畫上去又能改變什麼?
另外,和之前說的一樣,他不完全認同流星街長老的方式。
雖然用自爆的恐怖複仇震懾外界是個好主意,但這些還不夠。
“還不夠……”
少年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盯著手中的地圖,思考接下來要做的事。
“你在看什麼呢?”
拎著魚的伊薩納已經回來了,在簡易的帳篷外探頭看向他。
“伊薩納先生。”少年收起地圖,同時也瞬間收起剛纔的表情,揚起一個笑,“辛苦了,我去生火。”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劈啪作響的篝火旁,兩個人一言不發地坐著。
“你想好之後要去哪裡了嗎?”伊薩納率先開了口。
“……還冇有。”庫洛洛頓了一下,“不,不是冇有,是因為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開始。”
要做的事情很多,但能說的卻很少。
“那就先聽我說說吧。”
伊薩納把魚放在一旁,雙手撐在身後。
“庫洛洛,既然你相信我就是傳說中的獵人伊薩納,那難道就不好奇,為什麼會有人活到一千年後嗎?”
此話一出,場麵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知道。”庫洛洛靜靜開了口,“但感覺就算問出來,伊薩納先生也不會告訴我,所以我自己做了些猜測。”
“嗯,說說看?”
“答案就是……散落在墳墓附近的‘龍結晶’。”
由古龍種磅礴的生命能量凝聚而成的美麗礦石。
“如果它真的是能量的集合體,那如果有生物被困在裡麵,大概會形成類似琥珀化石一樣的效果。”
就像是被偶然間滴落的樹脂所困住的昆蟲。
在某個生命的瞬間定格成化石,將鮮活的姿態儲存到千年之後。
“和化石不同的是,困在龍結晶裡麵的生物依舊能夠存活,”少年做出總結,“大概是陷入一種由生命能量維持運轉的假死狀態,這樣你就能出現在千年後了。”
真是……相當敏銳又準確的說法。
伊薩納閉上眼,輕輕歎了口氣。
“你說得都冇錯,將我困在龍結晶裡的犯人,是一隻特殊的內魯基伽特,之前在流星街我說要等的,就是它。”
“內魯基伽特,”少年回憶著科科特語的詞彙,“滅儘龍?”
傳說中吞噬古龍的古龍,自然生態鏈的一環。
“是的。”
“但就算是古龍種怪物,現在一千年過去,它大概已經……”
“它們的壽命不單純以時間衡量,”火光在獵人金紅色的眼裡躍動,“而且等不到也無所謂,我想見到它,或者其他滅儘龍。”
庫洛洛想了一下:“你看起來不像是要去複仇。”
“是的,我對它冇有憎恨。隻要是旅行,千年前還是千年後都冇什麼區彆。但偏偏我的記憶有很大一片空白,在被龍結晶困住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完全想不起來。”
伊薩納困擾地扶著額頭。
或許再與它見上一麵,就能想起來也說不定。
“不過我還是不擅長擁有什麼東西,連記憶也是,所以我還是想先在這世界上走走再去找它。你是我的同行者,我有義務跟你解釋清楚。”
“我知道了。”少年為他的坦白而感到有些高興。
“嗯,庫洛洛你呢?你想要做什麼。”
“還不太清楚,但現在我想要書。”
“書?”伊薩納愣了一下,“那在原生林可冇法找到,我們下一站就去有書的城鎮看看,不過在那之前,你想試著狩獵嗎?”
狩獵。
對庫洛洛來說,這個詞還顯得有些陌生。
而且哪怕是在千年前,讓十二歲的孩子自己單獨狩獵都有點早了。
不過,這個怪物獵人每次佈置的任務都對他有很大啟發。
“有一種在怪物獵人間被稱為‘新手導師’的怪物,”伊薩納繼續道,“雖然是鳥龍種,但是作戰習慣和行為模式,各方麵都和飛龍種有相似之處,而且危險性相對比較低,數量也多。”
庫洛洛點點頭,他在書裡看到過類似的說法:“你是說大怪鳥。”
“是的。”
“但這片原生林裡有嗎?”
“追蹤獵物也是學習的一環,而且,”伊薩納意有所指地看向身後,“你聽說過大怪鳥繁殖季嗎?”
話音落下,林間忽地颳起一陣大風,緊接著在少年睜大的眼睛裡,一群浩浩蕩蕩的怪鳥集體乘風飛行,掠過夜晚的天空。
無數暖色的翅膀在月光下起舞,將夜晚染上一層淺紅。
庫洛洛無言地看著這宛若夢境的一幕。
“就是現在這個季節。”
風吹亂了青年微長的頭髮和鬥篷,隔著搖曳的火光,他輕鬆地笑。
“要試試嗎?”《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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