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內,蓮花形香爐升起檀香裊裊。
四人跪坐在矮幾旁,顧念璟依舊扶著母親的手臂,幫她支撐重量。
那串紅瑪瑙佛祖又回到了她手裡,拇指撚動的同時,將往事一一道出。
她是與夫君顧正德回鄉祭祖時懷有身孕的。
可顧正德是武將,不能陪她在此地久留,她又是初孕,不宜長途跋涉。
便就留在了這裡。
過不多久,恰逢西北戰亂,規模之大,乃我朝幾十年罕見,兇險異常。
彼時顧夫人已經懷孕九月,離生產還有半個多月。
她心念夫君的安危,就來承福寺祈福。
可她也是顧著自己身子的,雇了轎夫抬她上山。身邊跟著一個嬤嬤。
她不停擲杯,詢問佛祖顧正德此戰能否平安得勝。
可上天似乎是在跟她開玩笑,連擲十回,全是陰杯,意在凶多吉少。
當時她萬念俱灰,隱隱動了胎氣。
正欲離開時,突然狂風大作,電閃雷鳴,不一會兒就暴雨如注。
她還記得那日的雨,像是天被捅漏了,雨幕遮擋了視線,連門口的台階都看不清。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受驚過後,當場發動,就留在廟裡生孩子。
她記得,自發動到生產,一直暴雨不停,雨聲大得連她自己的嘶喊都聽不見。
一個和尚為她冒雨下山請穩婆,到次日天明也沒回來。後來才知道,有條路被雨沖塌,穩婆被擋在了山下。
她是在子時生的孩子,孩子哭聲嘹亮,很健康。嬤嬤剪了臍帶,照顧好她,雨也小了。
便就打算連夜回府準備好東西,回來接她下山。
說是怕她受風著涼,得把馬車封嚴實了,還要帶包小少爺的繈褓。
當時顧夫人體力不支,摟著新生兒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孩子已經沒了呼吸。
說完這些,顧夫人已是淚流滿麵,拉住秦驍的手,“你說,叫我如何敢說你就是我孩兒呢?”
“我多想你就是啊,可我不能昧著良心,說當年有看到別的婦人也在此生產。”
她當真沒看到。
方纔,她差一點就違背佛祖的教誨,說了謊。
可如果是這樣,那麼秦驍的母親就成了嫌疑犯。
秦驍的內心五味雜陳。
這就像渴了許久的旅人,看到樹上結了個甜美多汁的果子,剛摘下來要送進嘴裡。
發現內裡已被蟲吃空。
確實,光憑長得像顧家人,年紀生辰一樣,不能說明他就是顧夫人的孩子。
沒有人證,如何斬斷十幾年的養育之恩?
“我不管,你就是我大哥。”顧念璟皺著眉頭,眼眶發紅,“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你看看咱們的臉…”
“不做兄弟,佛祖都不答應。”
令人意外的是,秦驍將顧夫人微涼的手攏在自己掌心,將體溫傳遞給她。
他此時很冷靜。
“我的養母在二十四年前的今日,也到了此地,而且是八月早產…”
話未說完,顧夫人猛地抬起頭,滿眼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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