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村正桑有德和裏正李大貴聞訊趕了過來。
“都住手!像什麽樣子!”桑有德撥開人群,看到眼前的景象,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錢氏一看到村正來了,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撲了過去,抱著他的腿哭喊道:“村正啊!你要為我們做主啊!他們二房欺人太甚,不僅打傷了我兒子,還汙衊他們是賊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桑禾看著她顛倒黑白的表演,眼中沒有一絲波瀾。她等到錢氏哭喊完了,纔不卑不亢地對著桑有德和李大貴福了一福。
“村正爺爺,裏正伯伯,你們來得正好。”
她的聲音清亮而沉穩,瞬間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事情的真相,院子裏的證據已經說明瞭一切。昨夜,我兩位堂哥翻牆入室,意圖行竊,誤中了我家防備野獸的陷阱。如今,他們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夥同奶奶、大伯和大伯母,上門鬧事,倒打一耙,汙衊我們毆打親屬。”
桑禾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掃過臉色慘白的大房一家,聲音鏗鏘有力。
“按照我們大梁律法,也按照我們窄溝村的村規,夜闖民宅,行偷盜之事,該當何罪?汙衊他人,毀人名聲,又該當何罪?”
她看向手足無措的桑有德,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二房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今天這事,我們不要他們賠償,也不追究他們砸壞陷阱的損失。我們隻要一個公道!”
“請村正和裏正,還我們桑家二房一個清白!嚴懲竊賊!”
桑禾清亮而有力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層漣漪。
“嚴懲竊賊!”
這四個字,擲地有聲,敲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也敲在了村正桑有德和裏正李大貴的心上。
桑有德的老臉漲得通紅,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這事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還是自己本家的醜聞,他這個村正的臉上實在是無光。他看了一眼旁邊臉色同樣難看的裏正李大貴,知道今天這事,絕不能和稀泥了。
李大貴是外姓人,處理起桑家的事來,反倒沒有那麽多顧忌。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目光嚴厲地掃過桑長河一家。
“桑長河!”他沉聲喝道,“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桑長河“噗通”一聲就跪下了。他不是為兒子求情,而是羞愧得無地自容。他一個大男人,低著頭,肩膀不住地顫抖,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我教子無方,我對不起二弟,對不起列祖列宗……”
錢氏見丈夫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她還想撒潑,卻被李大貴一個冰冷的眼神給釘在了原地。
“錢氏!桑家大郎、二郎!”李大貴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人證物證俱在!你們還有何辯解?夜闖民宅,按律當罰!念在是同族親眷,桑長柱一家也未曾追究,今日便由村裏做個決斷。”
他轉向桑有德,問道:“村正,依你看,此事該如何處置?”
桑有德歎了口氣,知道自己必須拿出個章程來。他看著地上跪著的桑長河,又看了看旁邊站得筆直的桑家二房一家人,心裏百感交集。
“罷了。”他擺了擺手,聲音裏滿是疲憊,“大郎、二郎,罰你們二人,將村東頭那條被水衝垮的田埂,三日之內,給修補好。另外,大房一家,備上薄禮,親自上二房的門,給長柱夫婦和孩子們,磕頭認錯!”
這個懲罰,說重不重,說輕不輕。修田埂是體力活,對於腿腳有傷的桑大郎兄弟倆來說,是個不小的折磨。而上門磕頭認錯,對於向來自視甚高的錢氏和李秀娥來說,更是精神上的巨大羞辱。
“我不服!”錢氏尖叫起來,“憑什麽!他們也設陷阱傷了人!”
“閉嘴!”桑有德終於動了真怒,一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他們不設陷阱,難道開著大門等你們去偷嗎?那是自衛!你們再敢胡攪蠻纏,信不信我這就讓裏正寫了文書,把他們送到縣衙去!到時候,可就不是修幾天田埂這麽簡單了!”
一聽到“縣衙”兩個字,錢氏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李秀娥更是氣得渾身哆嗦,她知道,今天這臉,是丟到家了。她狠狠地瞪了桑禾一眼,那眼神裏的怨毒,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桑禾卻毫不在意地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平靜。
鬧劇,就此收場。
大房一家在全村人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迴了家。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非但沒訛到錢,反而坐實了家裏出了兩個賊的名聲。
這訊息長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窄溝村。
從此以後,桑家大房成了全村的笑柄。
村民們茶餘飯後,都在議論這樁醜事。
誰家丟了根蔥,少了頭蒜,都要半開玩笑地問一句:“是不是被桑家大郎給摸走了?”
這種無形的壓力,比打罵還要難受。大房一家人,連門都不敢出。
而最先找上門的,是怒氣衝衝的王屠戶。
他可不管你家丟不丟人,他隻認錢。這門親事黃了,彩禮必須一文不少地拿迴來!
他堵在大房門口,揮舞著殺豬刀,罵得比錢氏還要難聽。
李秀娥被逼得沒有辦法,心裏滴著血,她東拚西湊,連自己壓箱底的幾兩養老銀子都拿了出來,才湊夠了十兩銀子,還給了王屠戶。
王屠戶拿著銀子,心裏那口氣卻還是沒順。他覺得這事讓他丟盡了臉麵,全村都知道他差點娶了個賊的妹妹當媳婦。
他越想越氣,這筆賬,自然而然地就算到了桑禾的頭上。
在他看來,如果不是這個小丫頭片子從中作梗,他現在早就抱得美人歸了。
大房的人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暫時是沒精力再來找二房的麻煩了。
桑禾一家的生活,也終於恢複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