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大郎又驚又怒,他完全沒想到這個窩囊的二房居然還敢在家裏設陷阱。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桑二郎身邊,想要將他拉出來。
“別動!”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在院中炸響。
東屋的門“哐”地一聲被踹開,一條高大的黑影手持一柄寒光閃閃的草叉,從屋裏衝了出來。
正是被驚醒的桑三狼!
緊接著,桑長柱也拿著一根扁擔,和舉著油燈的駱鐵蘭一起衝了出來。
“抓賊啊!有賊進家了!”駱鐵蘭的嗓音因緊張而變得尖利。
突如其來的燈光晃得桑大郎睜不開眼。
他看著怒目圓瞪、狀若兇神的桑三狼,嚇得魂飛魄散。
做賊心虛之下,他想也不想,轉身就跑。
可他一慌,就忘了腳下。
剛跑出兩步,隻聽“噗嗤”一聲,他的另一隻腳也踩進了一個陷阱裏!
“我的腿!”桑大郎發出一聲比桑二郎還要淒慘的嚎叫。
他感覺一根尖銳的東西直接紮穿了他的腳掌,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好啊!原來是你們兩個畜生!”桑三狼借著燈光,看清了兩個賊人的麵目,頓時怒火中燒,目眥欲裂,“大半夜不睡覺,翻牆爬進我們家,你們想幹什麽!”
他舉起草叉,就想往桑大郎身上戳。
“三郎,住手!”
關鍵時刻,桑禾清冷的聲音從屋裏傳來。她披著外衣,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神色平靜得不像話。
“哥,別衝動。”她攔住暴怒的桑三狼,“打他們,咱們就沒理了。”
她看了一眼在地上哀嚎的桑大郎和桑二郎,眼神冰冷。
“把他們從陷阱裏弄出來,扔出去。”
桑三狼雖然怒氣未消,但對妹妹的話向來信服。
他強壓下火氣,上前一步,像拎小雞一樣,一把揪住桑大郎的衣領,將他從陷阱裏拽了出來。
桑大郎的腳掌被尖竹劃破,又是一陣血肉模糊。
桑長柱也過去,將同樣嚇傻了的桑二郎給拖了出來。
“滾!都給我滾!”桑長柱氣得渾身發抖,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親侄子,竟然會半夜摸進家裏來偷東西。
他用扁擔指著大門口,聲音裏滿是失望和憤怒。
桑大郎和桑二郎哪裏還敢多待。
他們一個瘸著腿,一個跛著腳,互相攙扶著,連滾帶爬地朝著院門口衝去。
那狼狽的樣子,比喪家之犬還要不堪。
兩人跑到門口,慌不擇路地去拉門栓。
“別走大門。”桑禾的聲音幽幽地在他們身後響起,“哪兒來的,迴哪兒去。也好讓村裏人看看,你們桑家大房的子孫,是有多大的本事,喜歡半夜翻別人家的牆頭。”
這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兄弟二人的臉上。
他們臉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怕,哪裏還敢走大門。
兩人一瘸一拐地跑到院牆邊,手忙腳亂,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才互相拉扯著,慘叫著翻了出去。
牆外,傳來兩人壓抑著痛苦的呻吟和倉皇逃竄的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裏。
院子裏,重新恢複了平靜。
可桑長柱一家的心,卻久久不能平複。
駱鐵蘭看著地上的兩灘血跡和被踩壞的陷阱,嚇得嘴唇都白了,一個勁地唸叨:“這……這可怎麽辦啊?傷了人,他們肯定不會罷休的。”
“怕什麽!”桑三狼把草叉重重地往地上一頓,恨恨地說道,“他們是賊!我們是抓賊!天經地義!明天他們要是敢來,我就打斷他們的另一條腿!”
桑長柱則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一言不發。那兩個是他血脈相連的親侄子啊,他們怎麽能幹出這種事情來?他的心,像是被泡在了冰水裏,又冷又痛。
“爹,娘,三哥,都進屋吧。”桑禾走上前,將油燈從母親顫抖的手中接了過來,“今晚的事,還沒完。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既然敢做初一,就別怪我們做十五。”桑禾看著地上那兩處清晰的、被草木灰勾勒出的腳印,眼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鋒利光芒。
這一夜,桑家二房燈火未熄。
而逃迴老宅的桑大郎和桑二郎,則引起了軒然大波。
當錢氏和李秀娥看到兩個兒子和孫子滿身泥土、褲腿被鮮血染紅、一瘸一拐地迴來時,差點沒嚇暈過去。
“我的兒啊!這是怎麽了?你們這是被狼咬了還是被鬼打了?”錢氏撲上去,抱著兩個兒子,哭天搶地。
“娘……是二叔家……他們……他們設陷阱打我們!”桑二郎哭喪著臉,惡人先告狀。
“什麽?!”李秀娥一聽,三角眼頓時立了起來,柺杖往地上敲得“咚咚”響,“反了天了!他們還敢打人了!這是要謀殺親侄子啊!長河,長河你死哪兒去了!你兒子被人打成這樣,你還在睡!明天!明天天一亮,就跟我上門去!我倒要看看,他們二房是不是要造反了!”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窄溝村的寧靜就被一陣淒厲的哭嚎聲打破了。
“沒天理了啊!殺人了啊!二房的人心腸歹毒,設下毒計,要把我們大房趕盡殺絕啊!”
錢氏如同一個開路的夜叉,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幹嚎著,聲音尖銳得能刺穿人的耳膜。在她身後,李秀娥拄著柺杖,一臉悲憤,嘴裏不停地咒罵著。
再往後,是愁眉苦臉的桑長河,以及被他攙扶著的桑大郎和桑二郎。
兄弟倆的模樣著實有些淒慘。他們的褲腿被剪開,小腿和腳掌上纏著厚厚的破布,布上還滲著暗紅的血跡。兩人臉色蒼白,齜牙咧嘴,每走一步都像是受了天大的酷刑,嘴裏哼哼唧唧地叫著疼。
這樣大的陣仗,立刻就吸引了早起準備下地的村民。人們紛紛從家裏走出來,圍在路上,對著桑家大房這一行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是咋了?大房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聽說是被二房的人給打了,你看大郎和二郎那腿,傷得不輕啊。”
“不能吧?長柱家那麽老實,怎麽會打人?”
“誰知道呢,為了錢,親兄弟都能反目成仇。昨天二房不是剛發了一筆橫財嘛……”
議論聲中,大房一行人已經浩浩蕩蕩地來到了桑家二房的院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