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子是個行動派,心裏一旦有了計較,便不會拖延。
第二天一早,他便帶著兩個平日裏跟著他混飯吃的地痞,氣勢洶洶地直奔桑家老宅而去。
此時的桑家老宅,氣氛正是一片愁雲慘淡。
李秀娥昨天在二房那裏丟盡了臉麵,迴到家就把自己關在屋裏,飯也不吃,水也不喝,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把所有人都罵了個遍。
大房一家也是滿肚子怨氣。
錢氏本想著能從二房訛一筆錢,結果錢沒到手,自己反倒成了全村的笑話,心裏正憋著火。
一家人正坐在堂屋裏唉聲歎氣,院門就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麵一腳踹開了。
那巨大的聲響,把屋裏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桑長河和錢氏慌忙跑出去一看,隻見王猛子帶著兩個流裏流氣的男人,正滿臉煞氣地站在院子中央。
“王……王獵戶,你這是……”桑長河看著王猛子那兇神惡煞的樣子,嚇得說話都有些結巴。
王猛子根本不理他,一雙小眼睛在院裏掃視一圈,粗著嗓子吼道:“李秀娥呢?讓那老虔婆給我滾出來!”
他這一聲吼,中氣十足,躺在屋裏裝病的李秀娥嚇得一個哆嗦,再也躺不住了,連忙披上衣服跑了出來。
“誰……誰啊,一大早的,奔喪呢?”
她本想拿出長輩的架子罵幾句,可一看到王猛子那張陰沉的臉,和手臂上還滲著血的傷口,後麵的話頓時就卡在了喉嚨裏。
“王……王大哥,你這是有事?”李秀娥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有事?”王猛子冷笑一聲,一步步逼近,“我當然有事!我問你,當初說好的親事,你收了我一頭野豬,兩張獐子皮。現在親事黃了,我的東西呢?你是不是該還給我了?”
還東西?
李秀娥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那頭野豬早就被他們一家吃得差不多了,兩張皮子也被她讓錢氏拿到鎮上換了錢,給她和孫子們扯了新布做了衣裳。
現在讓她還,她拿什麽還?
“哎呦,王大哥,你這話說的。”李秀娥眼珠子一轉,立刻就想耍賴,“當初可是說的好好的,是你求娶我們家禾兒。東西是你自願送來的彩禮,哪有退迴去的道理?再說了,這親事沒成,那也是你沒本事,沒能把我孫女搶迴去,怎麽能賴到我老婆子頭上?”
她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王猛子聽完,不怒反笑,隻是那笑容看得人心裏發毛。
“好,好一個不賴你。”他點了點頭,眼神陡然變得兇狠,“既然你不講道理,那老子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麽是拳頭!”
他對著身後的兩個地痞一揮手。
“給我砸!”
那兩個地痞早就等著這句話了,得了命令,立刻如同放出籠的惡犬,抄起院裏的扁擔和木柴,對著桑家老宅的東西就開始一通亂砸。
“哐當!”
院裏用來儲水的大瓦缸,被一扁擔下去,砸了個粉碎,清水混著泥土流了一地。
“乒乓!”
廚房裏的碗碟鍋盆,被扔出來,摔得四分五裂。
“你們幹什麽!住手!反了天了你們!”錢氏看著自家的東西被砸,心疼得嗷嗷直叫,想衝上去阻攔,卻被一個地痞惡狠狠地一推,摔了個屁股墩。
桑長河和他的兩個兒子桑大郎、桑二郎,看著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縮在牆角,屁都不敢放一個。
李秀娥更是嚇得臉色慘白,指著王猛子,渾身哆嗦:“你……你敢!光天化日,你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王猛子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瘦小的身子提了起來,湊到她麵前,一字一句地說道,“在這窄溝村,我王猛子就是王法!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還不還東西?”
李秀娥被他身上濃重的血腥氣和煞氣嚇得幾乎要昏過去,哪裏還敢說半個“不”字,隻能拚命地點頭。
“還……我還……”
王猛子這纔像丟垃圾一樣,將她甩在地上。
“我給你三天時間。”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李秀娥,語氣冰冷,“三天之內,把我的東西,或者等值的銀子,送到山上來。不然,下一次,我砸的就不是你家的鍋,而是你們的骨頭!”
說完,他看也不看院裏的一片狼藉,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院子裏,隻留下一片狼藉和驚魂未定的大房一家。
過了好半晌,錢氏才從地上爬起來,看著被砸得不成樣子的家,放聲大哭起來:“這日子沒法過了啊!天殺的王猛子,怎麽就惹上這麽個瘟神啊!”
李秀娥坐在地上,渾身還在抖,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恐懼。
她這輩子撒潑耍賴,橫行鄉裏,何曾遇到過王猛子這樣不講道理、直接動手的狠角色?
“娘,現在怎麽辦啊?”桑長河愁眉苦臉地問道,“那可是一頭野豬兩張皮子,咱們上哪兒弄那麽多錢還給他啊?”
“錢?錢!”李秀娥聽到“錢”字,渾濁的眼睛裏突然迸發出一絲光亮。她猛地抬頭,看向桑長河和錢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二房!找二房要去!”她尖聲叫道,“這事本來就是因為桑禾那個小賤人惹出來的!憑什麽讓我們家遭殃?那車獵物!對,那車獵物!他們賣了那麽多獵物,肯定掙了不少錢!這筆錢,必須讓他們出!”
錢氏一聽,眼睛也亮了。
她本就對二房那筆橫財耿耿於懷,此刻更是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由頭。
“娘說得對!”她一拍大腿,湊到李秀娥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算計,“可是,娘,您想啊,咱們現在跟二房鬧成這樣,上門去要,他們能給嗎?桑禾那個小蹄子,現在嘴皮子厲害得很,說不定還要把咱們給罵出來。”
“那你說怎麽辦?”李秀娥急道。
錢氏的吊梢眼裏閃過一絲陰狠的光,她看了一眼院牆,又看了看自己那兩個高高大大的兒子,聲音壓得更低了。
“咱們不能明著要,咱們可以暗著拿啊。”
“暗著拿?”桑長河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