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樣,我想跟你做筆交易。”桑禾深吸一口氣,語氣極快。
“如你所見,我被王猛子逼婚。我奶奶貪那頭野豬,強行要把我塞進火坑。你今晚嚐過我的鹵肉,應該知道它的價值。我想用鹵料包的完整配方和製作流程作為交換,請你出麵,徹底打消王猛子娶我的念頭。隻要你能讓他把婚書吐出來,這門生意,就是你的。”
裴崢的目光在桑禾臉上停留良久,又掃向她手裏拎著的竹籃,裏麵還有沒散盡的藥香。
王猛子在山裏雖然橫行霸道,但一直存著靠山吃山發大財的野心。若有這方子,比搶一個女人當婆娘劃算得多。
“我不缺錢。”裴崢冷冷道。
“你是不缺,但你身邊的人呢?”桑禾直視他的眼睛,“你在深山獨居,可你總要去鎮上換鹽易貨。有了這個,你就是這方圓百裏肉食生意的莊家。更何況,這不僅僅是生意,這是你甩掉王猛子這個麻煩的機會。”
裴崢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確實厭煩王猛子打著他的名號在山裏胡作非為。
“東西留下,我要考慮一天。”裴崢伸手接過籃子,轉過身,聲音被山風吹得有些散,“明日再給你答複。”
“好,一言為定。”桑禾看著他消失在黑暗中,緊繃了一整天的弦終於斷了。
迴到家,麵對父母關切的詢問,桑禾隻推說裴崢是仗義執言。駱鐵蘭心疼地給她打來熱水洗漱,桑禾躺在炕上,滿腦子都是裴崢拉弓時那緊繃的肌肉線條。
這孤狼一樣的男人,到底在想什麽?
第二日,天光大亮。
雖然危機沒解,但地裏的活不能等。桑長柱帶著兩個兒子去翻地,桑禾也換上一身利索的粗布衣裳,頂著頭巾下了地。
李秀娥那邊還沒動靜,顯然在等第三天的最後通牒。
桑禾蹲在田埂間,熟練地撒著豆種。她的動作極其老練,什麽時候覆土,什麽時候壓實,看得旁邊的桑三狼目瞪口呆。
“小妹,你這動作……比爹還利索。”
桑禾笑了笑,沒答話。她是農科院博士,這些土地的脾性,她閉著眼都能摸出來。哪怕這具身體嬌嫩,指尖很快磨出了紅痕,她也咬牙忍著。
忙到日上三竿,桑禾直起腰擦汗。
一抬頭,她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田埂另一頭的黃土路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裴崢推著一輛獨輪木車,車上堆滿了剛獵下的麅子、山雉,甚至還有一隻肥壯的山羊。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那雙如鷹般的利眼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田裏勞作的桑禾。
這種視線讓桑禾心跳如鼓,像被猛獸盯上的獵物。
她丟下種子兜,快步跑向地頭。
“裴大哥。”桑禾在車前站定,鼻尖沁出一層細汗,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裴崢沒看那些獵物,反而看著她那雙沾滿泥土、甚至有些紅腫的小手。
“你懂種地?”他問。
“學過一點。”桑禾沒多解釋,目光落在車上,“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裴崢伸手,從車裏拎起那隻山羊。
“我同意了。這車獵物,是你的。”他語氣平淡,彷彿送出的不是價值幾兩銀子的橫財,而是一堆枯草,“既然王猛子收了你奶奶一隻野豬兩隻皮子,你便還他這車獵物。翻倍還他,他沒臉再鬧。”
桑禾愣住:“你出這些獵物,隻是為了幫我換配方?”
“配方,你寫下來給我。”裴崢推著車,直接轉向桑家的院子,“剩下的事,我處理。”
桑禾快步跟著,心裏卻明白,裴崢這是在幫她徹底斬斷後續的糾葛。王猛子是個貪財的,隻要能得到翻倍的利息,再加上裴崢的武力威懾,這門親事就能斷得幹幹淨淨。
到了桑家,正準備去做午飯的駱鐵蘭被這一車野味嚇得差點跌坐在地。
“這……這是幹啥?”
裴崢將車停在院心,對著聞訊出來的桑長柱拱了拱手:“桑大叔,這些東西你們留下。明日那王猛子若是登門,你們便拿這些砸迴他臉上。就說,桑家的姑娘,他娶不起。”
“這哪行!這太貴重了!”桑長柱連連擺手,可當他對上裴崢冷厲的目光時,話又卡在了嗓子裏。
裴崢沒再多解釋,隻是看向桑禾。
桑禾進屋,快速研墨,將鹵料包的配方、比例、以及鹵煮火候的控製,甚至包括如何選肉去腥,都寫得詳詳細細。
她走出屋子,將那張紙遞給裴崢。
“裴大哥,這方子值這些獵物,你收好。若以後生意上有不明白的,隨時來找我。”
裴崢接過紙,沒看一眼就塞進懷裏。他轉過身,對桑家人冷淡地點了點頭,抬步朝外走去。
“裴大哥!”桑禾追到門口。
裴崢迴頭。
“謝你救命之恩,也謝你解局之情。”桑禾站在夕陽餘暉裏,杏眼亮得出奇。
裴崢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有了表情——他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似乎是個冷嘲,又似乎是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別再掉河裏了。”
他走得極快,背影很快消失在村口的窄巷裏。
桑家院子裏,駱鐵蘭看著那一車獵物,半晌才憋出一句:“這裴家後生,真是不像個凡人。”
桑禾沒說話,她摸了摸懷裏那剩下的幾兩銀子,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麻煩解決了,接下來,該是她帶著桑家發財,並把那群吸血鬼徹底踢開的時候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高興太久,第二天一早,院門口就響起了一陣急促的嗩呐聲。
“咚咚咚!”
伴隨著粗暴的敲門聲,李秀娥尖酸的聲音傳了進來:“桑長柱!開門!王獵戶的接親隊伍到了!今兒個桑禾這丫頭,不去也得去!要不然,你們家的門也就別想再保住了。”
桑禾推開窗,看見門口除了李秀娥,還站著幾個抬著空轎子的粗壯漢子。
而人群後方,王猛子那張陰沉且帶著淫邪笑意的臉,正若隱若現。
他不僅要錢,他顯然還想試試,裴崢到底是不是真的敢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