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禾深吸一口氣,將竹籃放在桌上,開門見山:“石大叔,我們今天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我們兩家的婚事。”
“商量?有什麽好商量的?”王猛子放下水瓢,嘿嘿一笑,“你奶奶已經收了我的禮,你就是我王猛子的婆娘了,過兩天我就抬著豬去你家接人。”
“這門婚事,我想退掉。”桑禾直視著他,語氣平靜。
王猛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退婚?小丫頭,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煮熟的鴨子,還能讓她飛了?”
“我知道大叔您是為了娶親,我們家也的確困難,四哥受了重傷急需用錢。”桑禾不理會他的威脅,從籃子裏拿出用荷葉包好的鹵肉,一層層開啟。
一股濃鬱霸道的肉香瞬間在小屋裏彌漫開來,將原本的腥膻味都壓了下去。
王猛子的鼻子抽動了兩下,眼睛不由自主地被那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肉塊吸引了過去。
“這是我自己做的一點吃食,您常年在山裏,想必也吃膩了烤肉和肉幹,嚐嚐這個換換口味。”桑禾將鹵肉推到他麵前,又拿出那個裝著香料包的小布袋。
“我知道您想要一頭野豬當聘禮,我給不了。但我可以給您更好的東西。”桑禾的聲音帶著一絲誘惑,“這就是讓豬肉變得如此美味的秘方,我叫它‘鹵料包’。您是獵戶,最不缺的就是各種野味。有了這個方子,您打來的獵物就能賣出比生肉高出數倍的價錢。鎮上的酒樓、大戶人家,都會搶著要。到時候,別說一頭野豬,就是十頭,百頭,您也掙得迴來。用這個,換迴我的婚書,您看如何?”
這是桑禾想了一夜的對策,用一個可持續賺錢的秘方,換取一次性的聘禮。她相信,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會選擇前者。
王猛子盯著那鍋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沒說話,隻是伸出粗糙的手,捏起一塊最大的鹵肉,塞進了嘴裏。
肉一入口,他咀嚼的動作就是一頓。
那豐富的口感和從未體驗過的滋味,讓他那張常年冷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置信的表情。
桑禾心中一喜,看來有門!
可沒想到,王猛子將那塊肉嚥下之後,隻是舔了舔嘴唇,臉上卻重新掛上了那副陰森森的表情,一言不發,隻是用那雙小眼睛,幽幽地看著桑禾。
他嚐了肉,卻什麽都不說。
這種沉默,比直接拒絕更讓人心慌。桑禾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後背開始滲出冷汗。
正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直沉默的王猛子突然暴起,他蒲扇般的大手並沒有伸向桑禾,而是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向桌子底下的一根繩索,猛地一拉!
“嘩啦”一聲!
桑三狼坐著的那條長凳,竟是個活釦機關!凳子腿瞬間收縮,他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朝地上摔去。與此同時,房梁上早已準備好的一張大網當頭罩下,瞬間就將猝不及防的桑三狼捆了個結結實實!
“小妹快跑!”桑三狼怒吼著在網中掙紮,可那網是用堅韌的獸筋混合麻繩編織而成,越掙紮捆得越緊。他雖然有一身蠻力,可被困在網中,手腳施展不開,一時竟無法脫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桑禾還沒反應過來,王猛子已經獰笑著朝她逼了過來。
“小美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耍什麽花樣?”他一步步走近,像一堵牆一樣擋住了門口所有的光,“秘方我要,你,我也要!”
“你無恥!”桑禾又驚又怒,抓起桌上的陶罐就朝他砸了過去。
王猛子頭一偏,輕鬆躲過,一把抓住桑禾的手腕,鐵鉗似的大手讓她動彈不得。
“進了我的門,就別想走了!”王猛子一把將她拽進懷裏,粗重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我早就看上你了!在村口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合該是我王猛子的婆娘!今天就把生米煮成熟飯,看你還怎麽跑!”
他的另一隻手,已經開始撕扯桑禾的衣襟。
桑禾拚命掙紮,可男女之間巨大的力量差距讓她所有的反抗都顯得徒勞無功。絕望,瞬間淹沒了她。
“放開我妹妹!”網中的桑三狼目眥欲裂,發瘋似的撞擊著地麵。
王猛子卻不管不顧,臉上帶著得逞的淫笑。
眼看著桑禾的衣領就要被徹底撕開,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嗖——!”
一根羽箭帶著淩厲的勁風,擦著王猛子的耳朵飛過,深深地釘在了他身後的木牆上,箭尾兀自“嗡嗡”作響。
王猛子的動作猛地一僵,臉上得意的笑容凝固了。
他緩緩地扭過頭,看向那支箭的尾羽,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鬆開桑禾,轉過身,看向洞開的屋外。
夜色沉沉,院子裏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了一個人。
月光透過稀疏的林木灑下,勾勒出那人高大挺拔的輪廓。他手持長弓,身姿如鬆,臉上輪廓分明,一雙銳利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正是白天在山林裏,用一箭救下桑禾的那個年輕獵戶。
王猛子一看到他,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壓抑著怒火低吼道:“裴崢!你來幹什麽?!”
被稱作裴崢的年輕男人沒有立刻迴答,他冷冽的目光越過王猛子,落在屋裏衣衫不整、滿臉驚恐的桑禾身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放了她。”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冬日的寒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放了她?”王猛子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他往前一步,擋在門口,擋住了裴崢看向桑禾的視線,“她是我花了聘禮,明媒正娶的婆娘!我動我自己的婆娘,跟你有什麽關係?你這個野種,倒管起你親叔叔的閑事來了!”
叔叔?侄子?
桑禾震驚地捂住了嘴。難怪他們的箭矢一模一樣,原來這個救了她兩次的男人,竟然是王猛子的侄子。
“她還不是你的婆娘。”裴崢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你收的禮,是桑家老宅的李秀娥,不是她父母。這門親事,她本人不同意,她父母也不同意,做不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