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購站的紅火生意讓卓全峰在十裡八鄉都出了名,每天天不亮就有周邊屯子的村民挑著山貨來賣。但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他收了個縣太爺的公子當徒弟。
這天一大早,魏軍傑騎著自行車來到靠山屯,車把上掛著個布包,裡麵裝著筆記本和鋼筆。經過一個多月的磨練,這個曾經的紈絝子弟已經完全變了樣,麵板曬黑了,手上起了繭子,說話做事都透著股踏實勁兒。
師父!魏軍傑把自行車支在院門口,恭恭敬敬地給卓全峰行禮。
卓全峰正在教四丫詩涵打算盤,抬頭看了一眼:今天學槍法。去把水連珠拿來。
魏軍傑小跑著進屋取槍。
胡玲玲在灶房門口看著,對身邊的大丫詩玥說:這孩子,真是一天一個樣。
詩玥抿嘴笑道:爹說他是塊璞玉,好好雕琢能成器。
確實,魏軍傑的進步有目共睹。從最初連掃地都掃不好,到現在已經能辨認幾十種動物足跡,懂得基本的狩獵常識了。
卓全峰帶著魏軍傑來到後院靶場——這是專門為教徒弟開辟的,立著幾個草靶子。
打獵最重槍法,卓全峰接過水連珠但槍法不是蠻乾,要懂得技巧。
他示範了一個標準的立姿射擊動作:兩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下沉。托槍要穩,瞄準要準,擊發要狠。
魏軍傑認真地模仿著,但動作很僵硬。
太緊張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放鬆點。記住,人槍合一,心平氣和。
卓全峰示範了一槍,子彈正中靶心。
魏軍傑羨慕地說:師父,您這槍法太神了!
練出來的。卓全峰把槍遞給他,你來試試。
魏軍傑深吸一口氣,按照師父教的要領瞄準。但扣動扳機的瞬間,手還是抖了一下。
子彈打在靶子邊緣。
不錯,卓全峰鼓勵道,第一次實彈射擊就能上靶,很有天賦。記住剛才的感覺,繼續練。
魏軍傑受到鼓勵,更加認真地練習起來。一上午打了二十多發子彈,漸漸找到了感覺。
中午吃飯時,魏軍傑的手還在微微發抖。胡玲玲給他盛了碗野雞湯:累了吧?多喝點湯補補。
謝謝師娘!魏軍傑接過碗,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現在的他,早已不是那個挑食的公子哥了。玉米餅子就鹹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六個女兒圍在桌邊,七嘴八舌地問:
軍傑哥,打槍好玩嗎?
後坐力大不大?
魏軍傑耐心地回答著妹妹們的問題,完全沒有不耐煩。
卓全峰看在眼裡,暗暗點頭。這個徒弟,他是越教越滿意。
下午,卓全峰開始教魏軍傑更高階的追蹤技巧。兩人帶著獵犬往後山走,準備實地教學。
剛出屯口,就看見三哥卓全野拄著柺棍在路邊溜達。自從上次被混混打了之後,卓全野對卓全峰的態度好了不少。
老四,教徒弟呢?卓全野難得地和氣。
卓全峰點點頭,三哥這是要去哪?
隨便轉轉。卓全野看著魏軍傑,欲言又止。
魏軍傑懂事地叫了聲,卓全野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魏公子太客氣了!
卓全峰心裡明白,三哥這是想緩和關係。但他不想讓魏軍傑捲入這些家庭矛盾,便說:三哥你忙,我們還得進山教學。
到了後山,卓全峰指著地上一串腳印問:看出什麼了?
魏軍傑仔細觀察:是狐狸!腳印呈直線,步態輕盈,典型的狐狸步法!
不錯,卓全峰點頭,再看這個。
他又指著一串較深的腳印。魏軍傑看了半天,搖搖頭:這個看不出來。
是獾子,卓全峰講解道,這個時候獾子正肥,準備冬眠。你看腳印很深,說明分量不輕。要是能找到它的洞,能掏著不少好東西。
魏軍傑拿出小本子認真記著。這些知識在書本上學不到,讓他覺得很新鮮。
兩人沿著腳印追蹤,果然在一處土坡下發現了個獾子洞。洞口有新鮮泥土,說明裡麵有貨。
師父,怎麼掏?魏軍傑躍躍欲試。
不能硬掏,卓全峰說,獾子洞往往有好幾個出口,得先找到所有出口。
他們繞著土坡轉了一圈,果然在側麵又發現了一個隱蔽的出口。
卓全峰讓魏軍傑在主要出口守著,自己點燃艾草,從隱蔽出口往裡熏煙。
不一會兒,就聽見洞裡傳來的叫聲。一隻肥碩的獾子被煙嗆得受不了,慌不擇路地往外衝。
來了!魏軍傑舉起網兜,眼看就要得手。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側麵樹林裡突然竄出一個人影,一把推開魏軍傑,伸手就要去抓獾子!
卓雲樂!卓全峰認出那人正是自己的侄子,你乾什麼!
卓雲樂嬉皮笑臉地說:四叔,見者有份嘛!這獾子讓給侄兒唄?
魏軍傑被推了個趔趄,火氣也上來了:憑什麼讓給你?這是我們找到的!
喲嗬!卓雲樂陰陽怪氣地說,魏公子好大的威風!在縣裡耍威風也就罷了,在咱們靠山屯也敢囂張?
魏軍傑氣得臉色發白。
卓全峰攔住要發作的魏軍傑,冷冷地對卓雲樂說:雲樂,做事要講規矩。這獾子是我們先發現的,理應歸我們。
規矩?卓雲樂嗤笑一聲,四叔,你現在眼裡還有規矩?攀上高枝了,連親侄子都不認了?
這話說得實在難聽。連魏軍傑都聽不下去了:你怎麼說話呢?
我就這麼說話!卓雲樂耍起無賴,今天這獾子,我要定了!
說著又要去抓獾子。那獾子受驚,猛地一竄,竟然從卓雲樂褲襠底下鑽過去,逃之夭夭。
都怪你們!卓雲樂氣急敗壞,賠我獾子!
卓全峰看著這個不成器的侄子,心裡既好氣又好笑:雲樂,你要真想學打獵,正大光明地來學。耍這些小心思,終究不是正道。
學?跟你學?卓雲樂不屑地說,然後像你一樣,巴結權貴?我呸!
這話徹底激怒了魏軍傑:你說什麼?我師父用得著巴結誰?他的本事都是實實在在的!
本事?卓雲樂冷笑,不就是會打槍嗎?有什麼了不起!
魏軍傑較上勁了,那咱們比比!就比槍法!你要是贏了,我拜你為師!你要是輸了,從此見我師父要行弟子禮!
卓雲樂被將了一軍,騎虎難下:比...比就比!誰怕誰!
卓全峰本想阻止,但轉念一想,讓魏軍傑殺殺卓雲樂的威風也好,便預設了。
三人回到屯裡靶場。聽說魏公子要和卓雲樂比槍法,屯裡人都來看熱鬨。
卓全興也聞訊趕來,看見兒子要和縣太爺的公子比試,急得直跺腳:雲樂!胡鬨什麼!快給魏公子道歉!
道什麼歉!卓雲樂梗著脖子,今天我就要讓大家看看,誰纔是靠山屯真正的神槍手!
比試規則很簡單:每人五發子彈,打五十米外的草靶,環數高者勝。
卓雲樂先來。他畢竟在屯裡長大,經常摸槍,槍法還算可以。五槍打完,四槍上靶,最好的一槍打了八環。
看見沒?卓雲樂得意洋洋,這才叫槍法!
輪到魏軍傑了。所有人都覺得他必輸無疑——一個城裡公子哥,摸槍才一個多月,能打出什麼好成績?
魏軍傑卻不慌不忙,按照卓全峰教的要領,穩穩地舉槍瞄準。
第一槍,七環。
第二槍,八環。
第三槍,九環!
圍觀的村民發出驚歎。沒想到魏軍傑的槍法這麼好!
卓雲樂臉色開始發白。
第四槍,魏軍傑深吸一口氣,穩穩扣動扳機。
十環!
村民們忍不住喝彩。
最後一槍了。魏軍傑調整呼吸,瞄準的時間比前幾槍都長。
子彈正中靶心!又是十環!
總成績四十四環,完勝卓雲樂的三十環!
這...這不可能!卓雲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軍傑放下槍,對卓雲樂說:現在你服了吧?我師父的本事,不是你能比的!
卓雲樂臊得滿臉通紅,轉身就要走。
等等!魏軍傑叫住他,賭約還沒履行呢!見到師父要行弟子禮,忘了?
卓雲樂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卓全峰擺擺手:算了,都是自家孩子,鬨著玩的事,不必當真。
但魏軍傑很認真:師父,賭約就是賭約。要是今天輸的是我,我會毫不猶豫地給他行拜師禮。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數!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連圍觀的村民都暗暗點頭。
卓雲樂看著魏軍傑堅定的眼神,又看看周圍村民的目光,知道今天這關是過不去了。他咬咬牙,走到卓全峰麵前,不情不願地鞠了個躬:四叔...
叫師父!魏軍傑糾正道。
...師父。卓雲樂的聲音像蚊子哼哼。
卓全峰心裡暗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嗯,知錯能改就好。往後想學真本事,隨時來找我。
經過這件事,卓雲樂再不敢來找茬了。連帶著卓全興也老實了不少,見著卓全峰都繞著走。
最高興的是魏軍傑。經過這次比試,他在屯裡的威望大大提高,再沒人把他當成那個紈絝子弟了。
師父,回去的路上,魏軍傑興奮地說,我今天沒給您丟臉吧?
何止沒丟臉,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你給我長臉了!不過...
不過什麼?
槍法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心性。卓全峰語重心長地說,打獵不是爭強鬥狠,是要懂得與自然和諧相處。這個道理,你要慢慢體會。
魏軍傑認真地點點頭:我記住了,師父。
第二天,卓全峰開始教魏軍傑更高階的狩獵技巧——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判斷風向、如何與獵犬配合...
魏軍傑學得很投入,經常舉一反三。有次他提出個問題:師父,為什麼有時候明明順著腳印追,卻找不到獵物?
問得好!卓全峰很滿意,這是因為獵物會耍心眼。老獵人都知道,狐狸會繞圈子,兔子會突然轉向,野豬甚至會往回走...所以要懂得分析腳印的細微變化。
他帶著魏軍傑實地演示,果然在一處岔路口發現了端倪——狐狸的腳印在這裡變得很淺,說明它在這裡猶豫過。
卓全峰指著腳印,它在這裡停了一下,可能是在觀察動靜。咱們往這邊追。
果然,沿著這個方向追了不到一裡地,就發現了狐狸的藏身之處。
魏軍傑佩服得五體投地:師父,您真是太神了!
經驗而已。卓全峰笑笑,等你打夠一千發子彈,追過一百隻獵物,也能達到這個水平。
日子一天天過去,魏軍傑的技藝越來越純熟。他現在已經能單獨追蹤小型獵物,槍法也大有長進。
最讓卓全峰欣慰的是,魏軍傑的心性也越來越沉穩。有次他們追一隻狐狸,眼看就要得手,魏軍傑卻突然收槍。
怎麼了?卓全峰問。
師父您看,魏軍傑指著狐狸的肚子,它好像懷孕了。這時候打它,太造孽了。
卓全峰滿意地點點頭:你出師了。
確實,現在的魏軍傑,已經完全具備了優秀獵手的素質——技藝精湛,心性仁厚,懂得取捨。
這天晚上,魏軍傑要回縣裡了。臨行前,他給卓全峰深深地鞠了一躬:
師父,謝謝您!您教我的不隻是打獵的本事,更是做人的道理!這份恩情,我永遠不忘!
卓全峰扶起他:好好乾,彆辜負你父母的期望。
送走魏軍傑,胡玲玲感慨地說:這孩子,真是變了個人。
是啊,卓全峰望著遠去的車影,璞玉雕琢,終成大器。
他知道,這個徒弟將來必成大器。而他們之間的師徒情誼,也將成為一段佳話。
秋風送爽,帶來收獲的氣息。卓全峰站在院裡,望著滿天星鬥,心裡充滿了欣慰。
這個秋天,他收獲的不僅是財富和地位,更是一個值得驕傲的徒弟。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永不改變的初心——守護這個家,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