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蛙連著吃了七八天,胡玲玲的身子骨眼見著硬朗起來,蒼白的臉頰透出健康的紅暈,走路乾活都帶著勁兒。但卓全峰心裡還惦記著王嬸說過的話——甲魚和黃鱔比林蛙更補,尤其是對女人。
這天一大早,卓全峰正在院裡磨砍刀,王桂芬提著籃子來串門,看見胡玲玲在灶台前忙活,驚喜地說:玲玲,你這氣色好多了!看來林蛙是真管用啊!
胡玲玲笑著給王桂芬倒水:可不是嘛,多虧了他爹天天往山裡跑。
王桂芬壓低聲音:要我說啊,甲魚更補!俺孃家嫂子前年小產,就是吃甲魚補回來的。老話說千年王八萬年龜,那玩意兒最養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卓全峰磨刀的手頓了頓,心裡有了主意。
送走王桂芬,卓全峰對胡玲玲說:今兒個我去河灘轉轉,看能不能弄隻甲魚。
胡玲玲連忙擺手:可彆去了!甲魚那東西不好抓,聽說咬住人不鬆口。俺這身子已經好利索了,不用再補了。
沒事,我有分寸。卓全峰說著,開始準備工具——鐵鉤、麻繩、還有一塊豬肝。甲魚最喜歡吃動物內臟,用豬肝做餌最合適。
聽說父親要去抓甲魚,六個女兒又圍了過來。二丫雅涵最是好奇:爹,甲魚長啥樣?是不是跟烏龜一樣?
甲魚就是王八,卓全峰耐心解釋,背殼是軟的,嘴特彆厲害,咬住東西死不鬆口。
四丫詩涵擔心地說:爹,那您可小心點,彆讓它咬著。
放心吧,卓全峰摸摸女兒們的頭,爹有辦法。
他讓孫小海去借了把鐵鍬,兩人帶著工具往屯子南邊的河灘走去。秋天的河灘彆有一番景緻,河水退去後露出大片的沙灘,上麵布滿各種小動物的足跡。
四爺,這地方能有甲魚嗎?孫小海看著寬闊的河灘,有些懷疑。
甲魚喜歡在沙灘上挖洞下蛋,卓全峰仔細觀察著沙灘上的痕跡,你看那邊,那些小洞就是甲魚爬過的痕跡。
他順著痕跡往前走,果然在一處背風的河灣發現了一個甲魚洞。洞口有新鮮的爬行痕跡,說明裡麵肯定有貨。
把豬肝拿來。卓全峰把豬肝穿在鐵鉤上,小心地伸進洞裡。
兩人屏息靜氣地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突然,麻繩猛地一緊!
上鉤了!孫小海興奮地大叫。
卓全峰不慌不忙,慢慢往外拉繩子。一隻碗口大的甲魚被拖出洞來,死死咬著豬肝不鬆口。
好家夥!這麼大!孫小海就要伸手去抓。
彆動!卓全峰攔住他,甲魚咬住東西不鬆口,硬拽會傷著它。得用這個——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草棍,輕輕撓甲魚的尾巴。甲魚被撓得癢癢,不自覺地張開嘴,豬肝連帶著鐵鉤都掉了出來。
看見沒?卓全峰得意地說,老獵人傳下來的法子。
孫小海佩服得五體投地:四爺,您懂得真多!
兩人正高興著,突然聽見河對岸傳來一陣喧嘩。抬頭一看,竟是三哥卓全野一家子,還有劉二狗和幾個閒漢,正扛著鐵鍬往這邊來。
壞了,孫小海低聲道,他們肯定是聽說咱們來抓甲魚,跟來搶生意的。
卓全峰皺了皺眉,沒說話。
果然,卓全野一行人過了河,徑直朝他們走來。劉晴老遠就扯著嗓子喊:老四,又找到啥好東西了?見者有份啊!
卓全峰把甲魚放進布袋,淡淡地說:抓了隻甲魚,給玲玲補身子。
甲魚?劉二狗眼睛一亮,這東西現在城裡可貴了!聽說大飯店收,一隻給十塊錢呢!
劉晴一聽更來勁了:老四,你這可不地道啊!有這麼好的發財路子,也不告訴自家人?
馬小娟今天又穿了件粉襯衫,扭著腰湊過來:四哥,教教俺們唄?俺們也抓幾隻賣錢。
卓全峰看著這一大家子,心裡明鏡似的。這是看他一趟趟往山裡跑,以為又發現什麼發財的門路了。
甲魚不好抓,他實話實說,得懂它們的習性,還得有耐心。
咋地?怕俺們搶你生意?劉晴陰陽怪氣地說,這河灘是你家的?許你抓不許俺們抓?
卓全野拄著柺棍,顫巍巍地開口:老四...你就...就教教他們吧...
卓全峰看著三哥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一軟:行,我教你們。但有一點——小的、帶籽的母甲魚不能抓,要放生。這是老規矩。
知道知道!劉二狗滿口答應,快教俺們咋找吧!
卓全峰隻好帶著他們在河灘上轉,教他們認甲魚的足跡和洞口的特征。這些人開始還認真學,後來見半天找不到,就開始不耐煩了。
這得找到啥時候去?一個閒漢抱怨道。
劉二狗眼珠一轉,想了個歪主意:要不咱們用炸藥?一炮下去,啥甲魚都炸出來了!
胡鬨!卓全峰厲聲喝道,用炸藥會把小魚小蝦都炸死,還汙染河水!這是斷子絕孫的乾法!
管他呢!劉二狗不以為然,能掙錢就行!
就是!劉晴幫腔,老四,你彆擋人財路!
正爭執不下,突然聽見馬小娟一聲尖叫:蛇!有蛇!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一條菜花蛇從沙灘裡鑽出來,正好從馬小娟腳邊遊過。馬小娟嚇得又跳又叫,不小心踩進一個水坑,摔了個四腳朝天。
劉二狗等人見狀,不但不幫忙,反而哈哈大笑。卓全峰搖搖頭,上前把馬小娟拉起來。
沒事,菜花蛇沒毒。他安慰道。
馬小娟驚魂未定,抓著卓全峰的胳膊不放:四哥,俺害怕...
卓全峰不動聲色地掙開她的手: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劉二狗還不死心:卓老四,你真不告訴俺們哪有甲魚?
卓全峰指著遠處的深水區:那邊甲魚多,但水太深,危險。我勸你們彆去。
他這是實話,那片水域確實甲魚多,但水流湍急,還有漩渦,不懂水性的人去了很危險。
但劉二狗以為他是在嚇唬人,不屑地說:嚇唬誰呢!俺們偏要去!
看著劉二狗帶著那幫人往深水區去了,孫小海擔心地問:四爺,他們不會真去吧?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卓全峰歎了口氣,咱們走吧。
回到家,胡玲玲看見那麼大一隻甲魚,又驚又喜:他爹,你真抓到了?
卓全峰把甲魚放進水缸,養兩天,等它吐淨泥沙再燉湯。
六個女兒都圍過來看稀奇。五丫思玥指著甲魚鼓鼓的眼睛:爹,它在哭嗎?
不是哭,卓全峰笑著解釋,甲魚在水裡就是這樣的。
正說著,突然聽見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救聲:救命啊!劉二狗掉河裡了!
卓全峰心裡一沉,快步衝出院子。隻見一個閒漢渾身濕透,氣喘籲籲地跑來:全...全峰哥!快救人!劉二狗讓漩渦捲走了!
在哪?卓全峰一邊問一邊往外跑。
就...就在你說那個深水區...
卓全峰二話不說,抄起牆角的竹竿就往河灘跑。孫小海和幾個鄰居也跟了上去。
趕到河邊時,隻見劉二狗在漩渦裡掙紮,眼看就要沉下去了。其他幾個人在岸上乾著急,沒人敢下水。
卓全峰把竹竿伸過去:抓住!
劉二狗拚命抓住竹竿,被卓全峰一點點拖上岸。他嗆了不少水,臉色發青,躺在地上直翻白眼。
讓你彆去偏不聽!卓全峰一邊幫他控水一邊訓斥,要不是我來得快,你今天就得交代在這!
劉二狗吐了幾口水,緩過氣來,的一聲哭了:全峰哥...俺錯了...俺再也不敢了...
這時劉晴他們也趕來了,看見這情景,都臊得說不出話。
卓全峰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們:山有山規,河有河矩。老祖宗定下的規矩,不是用來為難你們的,是保護你們的!今天要不是我碰巧在家,劉二狗這條命就沒了!
眾人低著頭,一言不發。
都回去吧,卓全峰揮揮手,以後想抓甲魚,來找我,我教你們安全的法子。
經過這件事,劉二狗徹底服氣了,見著卓全峰就喊,再不敢造次。劉晴也消停了不少,好長時間沒來找茬。
第二天,卓全峰把甲魚燉了湯。他特意加了當歸、黃芪幾味藥材,說是王嬸教的方子,最補氣血。
燉好的甲魚湯呈乳白色,香氣撲鼻。胡玲玲喝了一口,感動得眼圈都紅了:他爹,為了俺,你沒少操心...
說這乾啥,卓全峰給她盛了碗肉,你好了,咱們這個家纔好。
六個女兒也都分到一碗湯,一個個喝得津津有味。
爹,真好喝!二丫雅涵咂咂嘴,明天還去抓甲魚嗎?
甲魚可遇不可求,卓全峰笑道,不過爹知道哪有好東西——黃鱔!那玩意兒更補!
黃鱔?胡玲玲一愣,那東西滑不溜秋的,可不好抓。
我有辦法。卓全峰胸有成竹。
其實他早就盯上屯子東頭那片水稻田了。秋天稻子收割後,田裡留下不少黃鱔洞。這時候的黃鱔最肥,準備冬眠前儲存了足夠的營養。
第二天,卓全峰帶著特製的黃鱔鉤去了稻田。這種鉤子是用自行車輻條磨的,前端帶倒刺,專門釣黃鱔用。
他在田埂上找到幾個黃鱔洞,把穿好蚯蚓的鉤子伸進去。不一會兒,就感覺有東西在咬鉤。
卓全峰手腕一抖,猛地往外一拽,一條拇指粗的黃鱔被釣了出來,在田埂上扭來扭去。
好家夥!這麼肥!孫小海趕緊用夾子夾住黃鱔,放進桶裡。
一上午功夫,兩人釣了二十多條黃鱔,條條都有筷子長,肥嘟嘟的。
回家的路上,碰見劉二狗在田裡乾活。看見卓全峰桶裡的黃鱔,他羨慕地說:全峰哥,你這手藝真絕了!俺也試過釣黃鱔,一條都沒釣著。
黃鱔最機靈,卓全峰笑道,得懂它們的習性。這樣,明天我教你。
劉二狗感動得不知說什麼好:全峰哥...以前是俺不對...
都過去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膀。
回到家,胡玲玲看見那麼多黃鱔,又驚又喜:他爹,你真是啥都會!
卓全峰親自下廚,做了道紅燒黃鱔段。黃鱔肉質細嫩,營養豐富,最適合體虛的人吃。
胡玲玲連著吃了幾天黃鱔,氣色越來越好,乾活也有勁了。最讓她高興的是,這次卓全峰抓黃鱔,再沒人來找麻煩,反而有不少人來請教。
這天晚上,夫妻倆躺在炕上說話。胡玲玲靠在丈夫懷裡,輕聲說:他爹,俺這身子真的好了。你彆再為俺冒險了。
卓全峰摟著妻子,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心裡特彆踏實:好,聽你的。不過...
不過啥?
我聽說野蜂蜜最養人,尤其是對女人...卓全峰若有所思。
可彆!胡玲玲趕緊說,野蜂子蜇人可厲害了!俺可不敢讓你去冒險!
沒事,卓全峰笑道,我有辦法。
窗外,秋月如水。胡玲玲知道,丈夫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不過這一次,她不再擔心了。因為她知道,她的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能乾、最可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