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春天,靠山屯合作社的養殖場建設工地上熱火朝天。卓全峰戴著安全帽,站在剛剛建成的梅花鹿舍前,看著工人們安裝最後一批圍欄。
“四爺,這鹿舍建得比人住的房子都講究!”王老六摸著光滑的水泥牆麵感歎道。
卓全峰仔細檢查著鹿舍的通風口:“六叔,養殖業最怕瘟疫,咱們這些基礎設施一定要到位。”
這時,張富貴騎著自行車慌慌張張地趕來:“董事長,不好了!咱們從吉林買的種鹿在火車站被扣下了!”
卓全峰心裡一沉:“怎麼回事?”
“說是檢疫手續不全,”張富貴擦著汗,“鐵路局非要咱們補辦,可這種鹿在路上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風險啊!”
這批種鹿是卓全峰特意從吉林雙陽鹿場采購的優質梅花鹿,一共五十頭,花了合作社五萬元。要是出什麼閃失,損失可就大了。
“我親自去一趟。”卓全峰當即決定。
他帶著林曉梅趕到縣城火車站,果然看見裝種鹿的貨車停在站台上,幾個鐵路工作人員正在交涉。
“同誌,我們是靠山屯合作社的,這些種鹿有齊全的檢疫證明。”卓全峰遞上檔案。
一個戴眼鏡的工作人員翻了翻:“你這證明是吉林開的,到了我們省要重新檢疫。”
“這種鹿在路上已經兩天了,再檢疫怕是...”
“規定就是規定!”工作人員不耐煩地揮手。
正當僵持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這不是卓董事長嗎?”
卓全峯迴頭,看見魏副書記陪著幾個領導模樣的人走過來。原來今天正好有省裡的領導來視察火車站。
聽完事情經過,魏副書記對那位領導說:“王廳長,靠山屯合作社是咱們省的先進典型,他們的種鹿專案省裡都很重視。”
王廳長當即表態:“特事特辦!先放行,後續手續補辦!”
種鹿危機總算化解了。但當五十頭梅花鹿運回靠山屯時,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這些在現代化鹿場長大的梅花鹿,突然來到陌生的環境,受到嚴重驚嚇,在鹿舍裡橫衝直撞,有兩頭甚至撞傷了。
“這樣不行,”卓全峰皺起眉頭,“得讓它們慢慢適應。”
他讓人在鹿舍裡播放輕音樂,又在飼料裡新增鎮靜的中草藥。幾天後,鹿群終於平靜下來。
然而,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頭。
一天深夜,值班員突然敲響卓全峰家的門:“董事長,快去看看!有頭母鹿要難產!”
卓全峰衣服都來不及穿好就往鹿場跑。產房裡,一頭母鹿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小鹿的兩條前腿已經出來,但頭卡住了。
“怎麼辦?要不要找獸醫?”值班員急得團團轉。
“來不及了!”卓全峰挽起袖子,“我來接生!”
前世他給牛馬接過生,但給梅花鹿接生還是頭一回。他小心翼翼地伸手進去,調整小鹿的位置。母鹿痛苦地掙紮著,蹄子亂蹬。
“按住它!”卓全峰喊道。
經過半個小時的緊張搶救,小鹿終於平安降生。母鹿疲憊地舔舐著幼崽,眼神裡充滿慈愛。
“成功了!”眾人都鬆了口氣。
這件事讓卓全峰意識到,養殖業光有熱情不夠,還要有專業的技術。他高薪從省畜牧局請來專家,給養殖員們進行係統培訓。
就在養殖場漸漸走上正軌時,三嫂劉晴又來找麻煩了。
“卓全峰!你把合作社的錢都投到養殖場,萬一賠了咋整?”她在社員大會上拍桌子,“俺要求查賬!”
卓全峰不動聲色:“賬目都在這裡,隨便查。”
劉晴還真找來她在縣財政局工作的表弟查賬。查了三天,什麼毛病也沒查出來,反而證明養殖場的賬目清清楚楚。
“三嫂,查完了?”卓全峰平靜地問,“要不要再查查彆的?”
劉晴臊得滿臉通紅,灰溜溜地走了。
但這件事給卓全峰提了個醒。他決定讓養殖場獨立覈算,成立專門的養殖公司,吸收社員入股。
“願意入股的,每股一百元,年底按利潤分紅。”他在社員大會上宣佈。
讓人意外的是,最先響應的竟然是曾經最反對的幾戶人家。看來,養殖場的成功已經讓很多人改變了看法。
到六月份,養殖場已經初具規模。梅花鹿存欄一百頭,還引進了野山雞、紫貂等特色品種。
然而,新的挑戰接踵而至。
先是野山雞發生了禽霍亂,一天死了二十多隻。卓全峰立即采取隔離措施,又請來獸醫診治,總算控製住了疫情。
接著是紫貂逃跑事件。這些小家夥聰明得很,居然咬破籠子跑了好幾隻。卓全峰帶著人連夜搜尋,最後用鮮肉做誘餌才把它們引回來。
最讓人頭疼的是飼料問題。養殖規模擴大後,光靠收購糧食成本太高。卓全峰決定自己種植飼料。
他在養殖場周邊規劃了五百畝飼料地,種植玉米、苜蓿等作物。又建起了飼料加工廠,把農作物秸稈加工成飼料。
“這叫迴圈經濟,”他給社員們講解,“種植業為養殖業提供飼料,養殖業為種植業提供肥料。”
這個模式很成功,養殖成本大幅下降。到年底一算賬,光是飼料一項就節省了三萬元。
但就在大家歡欣鼓舞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降臨了。
十月的一天,縣衛生局突然來人,說接到舉報,養殖場的鹿茸檢測出激素超標!
“這不可能!”卓全峰堅決否認,“我們的鹿茸絕對沒有使用任何激素。”
“檢測報告在這裡,”帶隊的工作人員冷冷地說,“立即停止銷售,接受調查!”
訊息傳開,社員們都慌了。鹿茸是養殖場的主要收入來源,要是被禁售,損失可就大了。
更糟糕的是,已經簽好的出口訂單也要泡湯。日本客商發來電報,要求解釋。
卓全峰冷靜分析後認為,這一定是有人陷害。他一麵配合調查,一麵暗中追查舉報人。
果然,經過調查,舉報人竟然是張富貴!他因為嫉妒養殖場的成功,偷偷在送檢的樣品裡做了手腳。
人贓俱獲,張富貴被公安機關帶走。真相大白後,養殖場的名譽得以恢複。
但這件事給卓全峰敲響了警鐘。他意識到,要想長遠發展,必須建立自己的品牌。
他註冊了“興安嶺”商標,又申請了綠色食品認證。還投資建起了鹿產品深加工車間,開發出鹿茸膠囊、鹿血酒等產品。
這些舉措很快見到了成效。“興安嶺”牌鹿茸因為品質優良,價格比普通鹿茸高出三成。深加工產品的利潤更是翻了一番。
到年底,養殖公司召開分紅大會。卓全峰在台上宣佈:
“今年養殖公司總產值八十萬元,利潤三十萬元!入股社員每股分紅五十元!”
台下掌聲雷動。最早入股的王老六家入了二百股,分紅一萬元!這個數字在八十年代簡直是天文數字。
連最初反對最激烈的劉晴,也因為後來入股一百股,分到了五千元。她拿著厚厚一遝鈔票,手都在發抖:
“老四...三嫂...三嫂以前錯怪你了...”
最讓人感動的是,卓全峰把自己應得的分紅全部捐出,成立了養殖風險基金。
“養殖業風險大,有了這個基金,往後遇到疫情什麼的,就不怕了。”他解釋說。
這個舉動贏得了全體社員的敬佩。大家都說,卓董事長心裡裝的都是大夥。
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養殖場來了幾位特殊的客人——省報記者來采訪。
“卓董事長,你們這個‘養殖 種植’的迴圈經濟模式很有創意啊!”記者讚歎道。
卓全峰謙虛地說:“我們就是摸著石頭過河。”
記者又問:“聽說您把全部分紅都捐了,為什麼這麼做?”
卓全峰望著遠處的養殖場,深情地說:“我最大的心願,就是讓靠山屯的鄉親們都過上好日子。”
這篇報道在省報刊登後,引起了很大反響。靠山屯養殖場成了全省的先進典型,每天來參觀學習的人絡繹不絕。
除夕夜,卓全峰一家圍坐在炕上包餃子。胡玲玲一邊擀皮一邊說:
“他爹,現在咱們的日子真是越過越紅火了。”
卓全峰看著六個女兒歡快的笑臉,心裡充滿欣慰。重生以來,他帶領靠山屯走出了一條多元化經營的道路。
但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如何把養殖產業做大做強,如何帶領更多鄉親致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窗外,爆竹聲聲,辭舊迎新。
卓全峰暗下決心,在新的一年裡,一定要讓靠山屯變得更加富裕、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