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龍抬頭。靠山屯的積雪開始消融,房簷下掛起了冰溜子,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珠。養殖場的基建已經完成大半,三排整齊的圈舍初具規模。
這天晌午,卓全峰正在養殖場指揮工人安裝圍欄,屯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隻見幾個半大孩子連滾帶爬地跑回來,個個嚇得麵無人色。
牛...野牛!領頭的孩子話都說不利索,西山溝裡來了一群野牛!
卓全峰心裡一緊。野牛可比野豬凶悍多了,那玩意兒發起狂來,拖拉機都能掀翻!
彆慌,說清楚!他按住那孩子的肩膀。
我們...我們去西山摘鬆塔,看見溝裡有一群野牛,少說二三十頭!最大的那頭,角有這麼長!孩子比劃著,手臂伸得老直。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全屯。老支書趙老栓趕緊敲鐘召集大家議事。
這可咋整?王老六急得直搓手,野牛群要是衝進屯子,房子都能給撞塌嘍!
卓全興又跳出來:要我說,組織人手把它們打嘍!野牛肉可比家牛肉香!
胡鬨!卓全峰厲聲喝道,野牛現在是保護動物,打不得!再說,那玩意兒皮厚,咱們這些槍根本打不透!
那你說咋辦?卓全興不服氣,等著它們來禍害莊稼?
卓全峰沉吟片刻:我去看看情況。野牛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可能是迷路了。
他讓孫小海準備了些特殊物品——除了獵槍,還帶了一麵紅旗、幾個鈴鐺,還有一包鹽。這些都是老輩人傳下來驅趕野牛的法子。
聽說卓全峰要單獨去會野牛群,胡玲玲急得直掉眼淚:他爹,太危險了!聽說野牛頂人可狠了!
放心,我有分寸。卓全峰安慰妻子,野牛怕紅色,我帶著紅旗呢。
最後,趙虎和孫旺堅持要跟著:多個人多個照應。
三人沿著孩子們指的路線往西山溝走。越往裡走,地上的腳印越密集——那碗口大的蹄印,看得人心驚肉跳。
我的娘...孫旺聲音發顫,這腳印比俺家海碗還大!
走到溝口,卓全峰突然舉手示意停下。他抽了抽鼻子,臉色凝重:就在前麵。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腥膻味,還夾雜著青草咀嚼的氣息。
三人悄悄摸上山坡,往下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二十多頭野牛正在溝底悠閒地吃草,最大的那頭公牛肩高超過一米五,兩支彎角像兩把鐮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好家夥...趙虎腿都軟了,這...這也太大了!
野牛群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抬起頭,朝他們藏身的方向望來。那警惕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卓全峰示意大家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頭牛警惕地觀察了一會兒,沒發現異常,這才低頭繼續吃草。
全峰,咋辦?孫旺小聲問。
等它們吃完。卓全峰低聲道,這種時候不能驚擾。
他看著那群威風凜凜的野牛,心裡百感交集。前世他隻在保護區見過野牛,如今在野外相遇,才真正體會到這種生物的威力。
頭牛吃完草,慢悠悠地走到一塊巨石上,開始用角磨蹭樹乾。那輕鬆愜意的姿態,彷彿整片山林都是它的領地。
它在標記領地。卓全峰解釋,咱們得讓它們知道,這裡有人類活動。
他讓趙虎搖響鈴鐺,叮叮當當的鈴聲在山穀間回蕩。
野牛群果然被驚動了,它們站起身,朝鈴聲傳來的方向低吼,但並沒有進攻的意思。
它們不怕。孫旺驚訝地說。
不是不怕,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裡。卓全峰苦笑。
他展開紅旗,在坡頂上揮舞。
紅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頭牛這才警惕起來,但它依然沒有逃跑,而是不慌不忙地帶領牛群退入密林,臨走時還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這次放過你們。
看著野牛群消失的方向,三人都鬆了口氣。
我的娘,嚇死俺了!趙虎一屁股坐在地上,這玩意兒太嚇人了!
它要是真想攻擊,咱們早就沒命了。卓全峰心有餘悸。
回到屯裡,聽說野牛群退走了,大家都鬆了口氣。但卓全峰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果然,第二天一早,屯裡又炸開了鍋——老王頭家的玉米垛被禍害了,半垛玉米都被啃光了!
雪地上,清晰的野牛腳印直通西山。
這可咋整啊!老王頭捶胸頓足,那可是俺家一年的口糧啊!
卓全興又跳出來:我說什麼來著?就得把它們趕走!
怎麼趕?卓全峰反問,那玩意兒發起狂來,拖拉機都能掀翻!
那你說咋辦?卓全興不服氣,等著它們把屯裡的莊稼都禍害光?
卓全峰沉吟片刻:得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他去找了魏副書記,說明情況。魏副書記也很重視,立即聯係了林業局。
第二天,林業局來了兩個專家,帶著麻醉槍和運輸車。
卓同誌,你的做法很對。年長的專家稱讚道,東北野牛現在全國不到一百頭,每一隻都是寶貝。
專家們在卓全峰的帶領下進山,在野牛經常活動的區域佈下陷阱。三天後,成功用麻醉槍捕獲了頭牛。
這是一頭壯年公牛,專家檢查後說,應該是從蒙古那邊過來的。我們準備把它送到保護基地。
頭牛被運走的那天,屯裡人都來看熱鬨。看著籠子裡那雙依然威嚴的眼睛,卓全峰心裡很不是滋味。
對不住了,老夥計。他輕聲說,這裡已經不是你的地盤了。
野牛事件過後,卓全峰在屯裡的威望更高了。連一向跟他不對付的卓全興,見了他都客客氣氣的。
但卓全峰心裡明白,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麵。
這天晚上,他把狩獵隊的人召集到家裡。
往後,咱們得改改規矩了。卓全峰開門見山,山裡的大牲口越來越少了,不能光靠打獵過日子。
那靠啥?王老六問。
靠山吃山,但得換個吃法。卓全峰說,我打算把養殖場擴大,不光養林蛙、野豬,還要嘗試養殖野牛。
養殖野牛?趙虎驚訝地張大嘴巴,那玩意兒能養嗎?
事在人為。卓全峰很堅決,總比把山裡的東西打絕了強。
他拿出早就寫好的計劃書,詳細講解起來。聽著聽著,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全峰,你這腦子是咋長的?孫旺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主意太好了!
但是需要投入,卓全峰實話實說,前期得投不少錢。
錢不是問題!王老六第一個表態,俺跟著你乾!
俺也算一個!趙虎緊接著說。
最後,狩獵隊的人都決定入股。卓全峰出大頭,占六成股份,其他人分攤剩下的四成。
訊息傳開,屯裡又炸開了鍋。有人說卓全峰異想天開,有人說他錢多燒的。
最反對的是卓全興:養殖野牛?還不如把錢借給俺做買賣!
卓全峰懶得理他。他知道,在這個改革開放的年代,敢想敢乾才能致富。
二月十五,卓全峰開始著手野牛養殖的準備工作。他特意去省城請教了專家,學習了野牛的習性養殖技術。
他爹,這能行嗎?胡玲玲看著丈夫帶回來的資料,擔心地問。
專家說可行。卓全峰信心滿滿,野牛馴化後,產肉量比家牛高,營養價值也更好。
但是投入太大了...胡玲玲還是擔心。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卓全峰安慰妻子,要是成功了,咱們就開創了一條新路子。
養殖場專門劃出一片區域,修建了加固的圍欄和牛舍。卓全峰還特意從內蒙古請來了有經驗的牧民做技術指導。
這一切都需要大筆投入。光是修建牛舍和購買種牛,就花了將近三千塊!
屯裡人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議論紛紛。
卓老四這是要把家底都賠進去啊!
聽說光建牛舍就花了一千多!
真是有錢燒的!
卓全峰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他深知,在這個變革的時代,循規蹈矩隻會被淘汰。
這天下午,他正在養殖場指揮工人安裝圍欄,卓全興帶著卓雲樂來了。
老四,你這攤子鋪得夠大的啊!卓全興陰陽怪氣地說,要是賠了,可彆來找俺們借錢!
大哥放心,卓全峰不動聲色,賠賺都是我自己的事。
卓全興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
卓雲樂卻對養殖場很感興趣,圍著牛舍轉來轉去:四叔,這野牛真能養熟嗎?
隻要方法對,就能。卓全峰耐心解釋,野牛雖然野性大,但也很聰明。
那...那俺能來幫忙嗎?卓雲樂小心翼翼地問。
卓全峰看看侄子,發現他眼裡閃著真誠的光,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想來幫忙?
卓雲樂用力點頭,俺不想整天遊手好閒了,想跟四叔學點真本事!
卓全峰心裡一動。這個侄子雖然不成器,但本質不壞。要是能引上正路,未嘗不是件好事。
他點頭答應,但你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啥條件?卓雲樂急切地問。
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第二,不能偷奸耍滑;第三,要吃苦耐勞。
俺保證!卓雲樂激動地說,四叔,您就看俺的表現吧!
從這天起,卓雲果然像變了個人。每天早早來到養殖場,讓乾什麼就乾什麼,從不叫苦叫累。
胡玲玲看在眼裡,很是欣慰:他爹,雲樂這孩子,總算懂事了。
浪子回頭金不換。卓全峰也很滿意,要是真能改好,也是咱們老卓家的福氣。
養殖場的建設進展順利。到二月底,三排圈舍全部完工,第一批種牛也運到了。
看著圈舍裡那些健壯的野牛,卓全峰心裡充滿了希望。他知道,自己正在開創一條前所未有的致富路。
但創業之路從來不會一帆風順。三天後的一個深夜,卓全峰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四爺!不好了!孫小海的聲音帶著哭腔,野牛...野牛跑出來了!
卓全峰心裡一沉,披上衣服就往外跑。來到養殖場,隻見圍欄被撞開一個大口子,三頭野牛不見了蹤影!
怎麼回事?他強壓怒火問。
是...是卓雲樂...孫小海支支吾吾,他晚上來喂牛,忘了關牢門...
卓全峰氣得渾身發抖。這個不成器的侄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去找!他下令,一定要把牛找回來!
眾人打著手電,沿著腳印追蹤。好在夜裡剛下過雨,腳印很清晰。
追到西山腳下,終於發現了那三頭野牛的蹤跡。它們正在一片玉米地裡大快朵頤,眼看就要禍害一大片莊稼!
咋辦?趙虎急得直跺腳,這要是讓屯裡人知道,非鬨起來不可!
卓全峰冷靜觀察地形,很快有了主意。他讓眾人分散開,形成一個包圍圈,然後點燃火把,慢慢縮小包圍圈。
野牛看見火光,果然驚慌起來,想要逃跑。但四麵八方都是火光,它們無處可逃。
撒網!卓全峰下令。
幾張特製的大網撒出去,罩住了兩頭野牛。但最大那頭公牛力氣太大,一下子就把網掙破了!
公牛紅著眼睛朝卓全峰衝過來!
危急關頭,卓全峰急中生智,抓起一把鹽撒向公牛眼睛!
鹽粒進入眼睛,公牛痛得瘋狂甩頭,攻勢稍緩。
趁這個機會,卓全峰一個箭步衝上前,用套索套住公牛的角,然後迅速把繩索拴在旁邊的大樹上。
公牛拚命掙紮,但越掙紮套索勒得越緊。
最終,三頭野牛都被製服,安全送回養殖場。
看著驚魂未定的卓雲樂,卓全峰歎了口氣:雲樂,今天的事給你個教訓。乾這行,半點馬虎不得。
四叔,俺知道錯了...卓雲樂哭著說,往後俺一定小心...
經過這次教訓,卓雲樂果然更加認真負責。卓全峰看在眼裡,心裡很是欣慰。
野牛養殖漸漸走上正軌。到三月初,第一批野牛成功配種,這意味著養殖場很快就會有第一批小牛犢。
這個訊息讓屯裡人都很興奮。連最反對的卓全興,都偷偷來看過好幾回。
老四,你這路子...說不定真能成。他終於承認。
大哥要是感興趣,也可以入股。卓全峰很大度。
真的?卓全興喜出望外,那...那俺入一百塊!
雖然錢不多,但這是個好的開始。卓全峰知道,隻有帶著大家一起致富,這條路才能走得長遠。
三月初八,養殖場來了位特殊的客人——省報的記者。聽說靠山屯有人在搞野牛養殖,特意來采訪。
卓同誌,您是怎麼想到養殖野牛的?記者好奇地問。
靠山吃山,但得吃得長遠。卓全峰認真地說,把野牛馴化養殖,既保護了野生動物,又能創造經濟效益,一舉兩得。
這篇報道很快在省報刊登,卓全峰和靠山屯一下子出了名。連省領導都批示,要大力支援這種創新做法。
榮譽背後是更大的責任。卓全峰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這天晚上,他站在養殖場前,望著滿天星鬥,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重生以來,他一步步改變著這個家的命運。從打獵到采參,從收購山貨到特種養殖,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實。
但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春風吹過,帶來泥土的芬芳。卓全峰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堅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還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會勇往直前。因為這個家,值得他付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