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蜂蜜的甜香還在卓家院子裡飄蕩,秋天的寒意卻一天比一天重了。這天早上,胡玲玲給孩子們翻找厚衣裳時,發現去年的棉衣都有些短了。
他爹,她拿著四丫詩涵明顯短了一截的棉襖說,孩子們長得快,今年的棉衣都得重新做了。棉花倒是夠,就是缺些好皮子做裡襯。
卓全峰正在院裡擦拭水連珠,聞言抬起頭:皮子好辦,我進山打幾隻狐狸回來。狐狸皮輕便暖和,最適合給孩子做衣裳。
你一個人去?胡玲玲擔心地說,聽說今年山裡的牲口特彆凶,前屯老李頭一個人進山,讓野豬攆得爬樹上呆了一宿。
卓全峰笑了笑:我不一個人去。今年咱們組織個狩獵隊,人多力量大。
這個想法在他心裡醞釀已久了。靠山屯獵戶不少,但都是各乾各的,碰到大牲口經常吃虧。要是能組織起來,互相配合,不但安全,收獲也能多不少。
說乾就乾。卓全峰讓孫小海去把屯裡的獵戶都請來,在自家院裡開會。
不一會兒,趙老栓的兒子趙虎、孫老倔頭的侄子孫旺、王老六等七八個獵戶都來了。聽說卓全峰要組織狩獵隊,個個都來了精神。
全峰,這個主意好!趙虎第一個讚成,往年咱們單打獨鬥,看見大牲口都不敢下手。要是人多,野豬群咱都敢碰!
孫旺搓著手說:是啊,聽說西山那邊來了群野豬,禍害了不少莊稼。要是能打幾頭,豬肉夠吃一冬天了!
王老六比較謹慎:組隊是好,可這收獲咋分?彆到時候鬨矛盾。
這個我想好了,卓全峰早有打算,按老規矩,誰打的歸誰。但要是配合打的,就按出力多少分。我出獵槍和子彈,算是給大家幫忙。
這個方案很公道,眾人都沒意見。隻有王老六又問:那要是有人不出力光跟著混呢?
第一次試試,卓全峰說,要是有人偷奸耍滑,下次就不帶他了。
正說著,院外傳來卓全興的聲音:老四,組狩獵隊咋不叫俺?看不起你大哥是吧?
卓全峰抬頭,看見大哥帶著卓雲樂站在院門口,臉上帶著不滿。
大哥也想去?卓全峰有些意外。卓全興的槍法他是知道的,十槍能中三槍就不錯了。
咋地?嫌俺槍法不好?卓全興梗著脖子,再不好也比某些人強!
他這話是針對王老六的。王老六槍法準,以前沒少笑話卓全興。
卓全峰想了想:要去也行,但得守規矩。一切行動聽指揮,不能擅自開槍。
卓全興滿口答應,你說咋乾就咋乾!
最後定下來,狩獵隊一共十個人,由卓全峰帶隊。第二天一早出發,目標就是西山那群禍害莊稼的野豬。
聽說父親要帶隊進山打野豬,六個女兒既興奮又擔心。
爹,野豬牙那麼長,您可小心點!二丫雅涵比劃著說。
四丫詩涵細心地給父親準備乾糧:爹,俺給您烙了糖餅,餓了記得吃。
卓全峰心裡暖暖的,挨個摸摸女兒們的頭:放心吧,爹有分寸。
第二天天還沒亮,狩獵隊就在屯口集合了。除了原定的九個人,劉二狗也死皮賴臉地跟來了。
全峰哥,帶俺一個唄?劉二狗賠著笑臉,俺保證聽話!
卓全峰本不想帶他,但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一軟:行,但說好了,一切行動聽指揮。
一定一定!劉二狗連連點頭。
十個人帶著五杆獵槍、三把土槍,還有獵犬大黑和二狼,浩浩蕩蕩地往西山進發。
秋天的西山格外美麗,晨霧像輕紗一樣籠罩著山林。但獵人們無心欣賞美景,他們都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林中的動靜。
全峰,你看!趙虎突然壓低聲音,指著地上一串雜亂的腳印,是野豬群,看這腳印,少說有十來頭!
卓全峰蹲下身仔細觀察。腳印很新鮮,說明野豬剛過去不久。從腳印的深淺和方向判斷,這是個大家族,有公有母,還有半大的崽子。
咱們分成三組,卓全峰開始部署,趙虎帶三個人從左邊包抄,孫旺帶三個人從右邊,我帶著剩下的人從正麵。記住,聽我口令再開槍!
眾人依言散開,悄無聲息地向野豬群逼近。
卓全峰帶著卓全興父子和劉二狗,沿著野豬的腳印慢慢前進。突然,大黑和二狼豎起耳朵,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就在前麵!卓全峰示意大家隱蔽。
透過灌木叢的縫隙,能看見十幾頭野豬正在一片空地上拱食。最大的一頭公豬少說也有三百斤,獠牙像兩把彎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我的娘...劉二狗嚇得腿直哆嗦,這麼大個...
閉嘴!卓全峰低喝道,驚動了它們,咱們都得完蛋!
他仔細觀察著野豬群的分佈。公豬在最外圍警戒,母豬和小豬在中間覓食。這是個典型的防禦陣型。
等趙虎和孫旺就位,卓全峰小聲說,我打公豬,你們打母豬。記住,瞄準肩胛位置!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卓全興看著那頭巨大的公豬,手癢難耐,竟然忘了卓全峰的囑咐,舉起土槍就要開火!
彆...卓全峰想要阻止,已經晚了。
土槍噴出一團火光,鐵砂大部分打在了空地上,隻有少數幾顆擦傷了公豬的屁股。
嗷——!
公豬發出憤怒的咆哮,紅著眼睛就朝槍聲傳來的方向衝了過來!其他野豬也受驚,四散奔逃。
快撤!卓全峰一邊大喊,一邊舉起水連珠。
但卓全興已經嚇傻了,站在原地動彈不得。卓雲樂更是直接尿了褲子。
眼看公豬就要衝到麵前,卓全峰扣動了扳機。
子彈精準地打在公豬的前腿上。公豬慘叫一聲,踉蹌了幾步,但並沒有倒下,反而更加瘋狂地衝過來。
大黑!二狼!上!卓全峰一邊快速上膛一邊下令。
兩條獵犬毫不猶豫地撲向公豬。大黑咬住公豬的後腿,二狼更狠,直接咬向公豬的喉嚨。
公豬吃痛,瘋狂地甩動身體,想把獵犬甩開。但大黑和二狼死死咬住不放,為卓全峰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卓全峰再次舉槍,瞄準公豬的太陽穴。
這一槍正中要害!公豬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轟然倒地,四肢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卓全興回過神來,戰鬥已經結束了。
老四...多謝...卓全興臉色慘白,嘴唇還在哆嗦。
卓全峰沒理他,趕緊檢查獵犬。幸好都沒受傷,隻是累得直喘粗氣。
這時,左右兩翼也傳來了槍聲。趙虎和孫旺他們截住了逃跑的野豬群,又打到了三頭母豬和兩頭半大豬崽子。
清點戰果,一共打到了六頭野豬,最大的就是那頭公豬,少說也有三百斤。其他幾頭加起來也有四百多斤。
全峰,今天多虧了你!趙虎心有餘悸地說,要不是你反應快,非出人命不可!
孫旺也後怕不已:那公豬太凶了,要不是兩條狗纏住它,咱們根本沒法下手。
眾人看著地上那頭巨大的公豬,都對卓全峰佩服得五體投地。
隻有卓全興父子低著頭,臊得滿臉通紅。劉二狗更是躲在人後,不敢看卓全峰。
收獲按規矩分,卓全峰開始主持分配,公豬是我打的,歸我。其他五頭,參與圍獵的人平分。
這個分配很公道,眾人都沒意見。卓全峰想了想,又把公豬的豬肉分出一半,給今天參與狩獵的人每家都送了一些。
這...這怎麼好意思...趙虎連連擺手。
拿著吧,卓全峰笑道,都是鄉裡鄉親的,有福同享。
最後,卓全峰隻帶著公豬的一半肉和整張豬皮回了家。豬皮他要硝製好了給孩子們做衣裳,豬肉夠吃一冬天了。
看著狩獵隊抬著沉甸甸的獵物回屯,屯裡人都轟動了。
好家夥!這麼多野豬!
卓老四真行!一槍就放倒了頭大公豬!
聽說要不是他,卓全興就讓野豬拱了!
胡玲玲和女兒們早在院門口等著了。看見丈夫平安回來,還帶著這麼多獵物,胡玲玲這才鬆了口氣。
他爹,沒傷著吧?她上下打量著丈夫。
沒事。卓全峰把豬皮抖開,看,多好的皮子!給孩子們做棉襖裡襯,保準暖和!
六個女兒圍著巨大的野豬皮,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爹,這皮子真厚!二丫雅涵摸著豬皮上的鬃毛。
做衣裳肯定暖和!四丫詩涵已經開始想象新棉襖的樣子了。
卓全峰當場把豬肉分割好,最好的裡脊和後鞧留給自家,其他的分給來看熱鬨的鄰居,又贏得一片感激。
老宅那邊,卓全興分到了二十多斤豬肉,卻高興不起來。吳麗萍看著豬肉,小聲說:要不...給老四送點去?多謝他救命之恩...
要送你送!卓全興一甩袖子進了屋,但關門的聲音明顯輕了許多。
最難受的是劉晴。她聽說狩獵隊滿載而歸,偏偏自家人沒分到半點,氣得在屋裡直罵:都是窩囊廢!人家吃肉,咱連湯都喝不上!
但不管彆人怎麼想,卓家院裡是一片歡騰。胡玲玲把最好的裡脊肉切下來,準備晚上做紅燒肉。剩下的肉用鹽醃起來,留著冬天吃。
晚上,狩獵隊的人在卓家院裡擺了兩桌,熱熱鬨鬨地吃了一頓。金黃的玉米餅子配上香噴噴的紅燒野豬肉,再來一碗滾燙的野菌湯,吃得人人滿麵紅光。
全峰,往後咱們常組隊吧!趙虎端著酒碗說,有你帶隊,咱們啥牲口都不怕!
孫旺也附和,單打獨鬥終究不是辦法,組隊纔是正道!
王老六更是直接表態:全峰,俺聽你的!你說咋乾就咋乾!
看著眾人信服的眼神,卓全峰知道,這支狩獵隊算是成了。往後不光能保障安全,還能互相照應,共同致富。
夜深了,客人們都散了。卓全峰和胡玲玲在燈下算賬——今天的收獲,光豬肉就值一百多塊,更彆說還有珍貴的豬皮和獠牙。
他爹,胡玲玲摸著厚厚的豬皮,這皮子真好,夠給六個孩子都做件新棉襖了。
卓全峰摟著妻子的肩膀,等過兩天,我再去打幾隻狐狸。狐狸皮更輕更暖,給你也做件坎肩。
胡玲玲靠在丈夫懷裡,心裡甜絲絲的。她知道,有這個能乾又疼人的丈夫在,往後的冬天,再也不會冷了。
窗外,秋風蕭瑟,但卓家院裡暖意融融。這個冬天,註定是卓家最溫暖的一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