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儀式結束,已是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林場,給每個人都鍍上了一層光暈。卓全峰懷裡抱著沉甸甸的冠軍獎杯——一個鍍金的持槍獵人雕塑,手裡攥著厚實的獎金信封,裡麵是整整五百塊錢!這還不算“最佳獵手”單獨獎勵的一百塊和那些珍貴獵物的歸屬權。孫小海、趙虎他們幾個,也個個得了獎狀和幾十塊不等的獎金,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獵王!咱四爺是獵王了!”孫小海激動地圍著卓全峰轉,聲音都喊啞了。
趙虎雖然還繃著點犟勁,但眼裡的崇拜和興奮藏都藏不住:“四哥,往後咱紅旗公社狩獵隊,算是立住字號了!”
王猛和李強更是逢人便說:“看見沒?那是俺們隊長!獵王!”
其他隊伍的獵手們紛紛過來道賀,就連國營林場和鄂倫春隊那些老獵手,也都對卓全峰豎起了大拇指。實力麵前,由不得人不服。烏恩其帶著他的人遠遠站著,臉色複雜,最終還是沒有過來,隻是朝這邊望了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回程的拖拉機上,氣氛比來時熱烈了何止百倍。隊員們興奮地討論著比賽中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決賽獵殺駝鹿那驚險一幕。卓全峰坐在車鬥前頭,靠著欄杆,聽著身後的喧鬨,看著道路兩旁飛速倒退的山林,心中也是感慨萬千。重生歸來,不到一年時間,他從一個人人鄙夷的混子,成了全縣公認的“獵王”,擁有了溫暖的家和懂事的女兒,這一切,如同夢幻。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進靠山屯時,天已經黑透了。可屯子裡卻燈火通明,幾乎全屯子的人都聚集在屯口打穀場上!原來,王建國書記早就派人快馬加鞭把喜訊傳了回來!
“回來了!獵王回來了!”
不知誰眼尖喊了一嗓子,頓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孩子們舉著自製的小火把又蹦又跳,大人們也都湧了上來,把拖拉機圍得水泄不通。
“全峰!好樣的!給咱公社和屯子爭大光了!”
“獵王!咱靠山屯出真龍了!”
“快看看獎杯啥樣!”
卓全峰被熱情的鄉親們從拖拉機上扶下來,孫小海高高舉起那尊金光閃閃的獎杯,引得一片驚歎。胡玲玲和她孃家人,還有卓全發、王桂芬也擠在人群裡,胡玲玲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丈夫,激動得直抹眼淚。幾個丫頭更是驕傲地挺著小胸脯,大聲告訴周圍的小夥伴:“那是俺爹!是獵王!”
老卓家那邊,卓老實也被大丫卓詩玥扶著站在人群外圍,看著眼前這熱烈的場麵,老人嘴唇哆嗦著,老淚縱橫,嘴裡喃喃道:“好……好啊……老四出息了……”卓全興和吳麗萍躲在人群後麵,眼神複雜,既羨慕又嫉妒,卻再也不敢有半點歪心思。三嫂劉晴根本沒露麵,不知道躲在家裡怎麼咬牙切齒。
熱鬨了好一陣,人群纔在老王書記的勸說下漸漸散去。卓全峰一家和胡玲玲孃家人,連同孫小海這幾個功臣,一起回到了那七間氣派的新瓦房。
堂屋裡,煤油燈撥得亮堂堂的。獎杯被鄭重地放在八仙桌正中央,旁邊是那厚厚的獎金。胡玲玲和她娘、王桂芬忙著張羅飯菜,要把這慶功宴席接上。幾個丫頭圍著獎杯摸摸看看,興奮得小臉通紅。
“爹,這獎杯真好看!比俺考試得的獎狀氣派多了!”二丫卓雅涵仰著臉說。
“傻丫頭,”卓全峰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獎狀是念書的本事,獎杯是打獵的本事,都重要。”
大丫卓詩玥細心地給父親倒上熱水:“爹,您累了吧,快歇歇。”
胡大山老漢端著煙袋鍋,看著女婿,滿臉都是欣慰和自豪:“全峰啊,你這回可是給老胡家長了大臉了!你嶽母在屯裡走路,腰桿都比以前直溜!”
胡大河憨厚地笑著,一個勁給妹夫倒酒。連之前有些勢利眼的李彩鳳,此刻也滿臉是笑,說話格外熱絡:“俺早就說妹夫不是一般人!看看,這纔多久,又是起大房,又是當獵王!玲玲可是跟著享福了!”
胡玲玲聽著孃家人的誇讚,看著丈夫沉穩的側臉,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她手腳麻利地把熱騰騰的飯菜端上桌,野豬肉燉粉條、炒野蔥雞蛋、涼拌山野菜……雖然比不上比賽時的招待,卻是家的味道。
這頓慶功宴吃到很晚。孫小海、趙虎他們繪聲繪色地講著比賽中的驚險,尤其是如何智鬥烏恩其,如何合力殺熊,如何最終獵得駝鹿,聽得眾人驚呼連連。胡玲玲在一旁聽著,又是後怕又是驕傲,手心裡都攥出了汗。
直到月上中天,眾人才儘興而歸。胡玲玲孃家人也回了隔壁院子休息。孫小海他們各自回家,約好明天再聚。
喧鬨了一天的家,終於安靜下來。
幾個丫頭也都累了,帶著興奮和滿足,各自回房睡了。堂屋裡隻剩下卓全峰和胡玲玲兩人。
胡玲玲仔細地閂好院門,回到堂屋,看著坐在燈下擦拭“水連珠”的丈夫。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比起去年這個時候,少了些許戾氣,多了幾分沉穩和堅毅。
她走過去,輕輕拿走他手裡的槍和擦槍布,放在一旁,然後蹲下身,幫他脫下沾滿塵土和汗漬的鞋襪,將他的雙腳按進早已準備好的、溫熱的水盆裡。
“嘶……”溫熱的水漫過疲憊的雙腳,卓全峰舒服地歎了口氣。比賽期間精神高度緊張,還不覺得,此刻放鬆下來,才感到渾身肌肉痠痛,腳底板更是像踩了棉花。
胡玲玲挽起袖子,用手撩著水,細細地給他搓洗著腳上的泥垢,按摩著他腫脹的腳踝。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他爹,”她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聽著小海他們講的那些……俺這心裡……後怕得很……那熊瞎子,那豹子,還有那麼大的駝鹿……你要是有個好歹,俺和孩子們可咋辦……”
卓全峰俯身,用手捧起她的臉,看到她眼圈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用粗糙的拇指輕輕揩去她的淚水。
“傻話,”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你男人命硬,閻王爺都不收。”
“呸呸呸!不許胡說!”胡玲玲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眼中帶著嗔怪,“以後……以後能不能彆去參加這麼危險的比賽了?咱家現在日子好了,不缺吃不缺穿,平平安安比啥都強。”
卓全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她的手因為常年勞作,有些粗糙,卻溫暖有力。
“玲玲,”他看著她,眼神認真,“我知道你擔心。但這次比賽,不光是爭個虛名。它讓我看到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也讓我明白,光窩在靠山屯打獵,不是長久之計。這次得了獎,有了點名氣,往後說不定能做點彆的,讓咱家,讓咱閨女們,過得更好。”
他頓了頓,看著桌上那熠熠生輝的獎杯和厚厚的獎金,繼續說道:“這五百塊錢,加上賣那些獵物的錢,不是小數目。我想著,除了留足家裡開銷和閨女們上學的,剩下的,看看能不能做點小買賣。光靠土裡刨食和山裡冒險,終究不穩當。”
胡玲玲依偎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和充滿遠見的規劃,心裡的不安漸漸被一種堅實的依靠感所取代。她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帶著笑意:“俺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就知道,你做事,總有你的章法。俺聽你的。隻要你平平安安的,咋都行。”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嶄新的青磚瓦房裡,燈火溫暖。卓全峰摟著妻子,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守護這個家的堅定決心。獵王的榮譽是過去的輝煌,而如何利用這份榮譽和資源,為家人開創更美好的未來,將是他接下來要麵對的新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