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賽結束的當晚,林場招待所裡跟開了鍋似的。晉級的隊伍個個臉上帶光,沒晉級的也沒急著走,都等著看後麵的熱鬨。卓全峰他們紅旗公社隊,因為預賽表現出色,尤其是跟林業局代表隊烏恩其那夥人杠上還不落下風,成了不少人議論的焦點。
晚飯是在招待所食堂吃的,大鍋飯,管飽不管好。卓全峰讓隊員們坐一桌,邊吃邊低聲交代。
“都警醒著點,”他扒拉了一口白菜燉粉條,目光掃過四人,“烏恩其那夥人,不是善茬。預賽吃了癟,初賽肯定憋著壞。”
孫小海嘴裡塞著饅頭,含糊不清地說:“四爺,咱不怕他!兵來將擋!”
趙虎悶聲道:“他們要是敢使絆子,俺第一個不答應!”
王猛和李強也連連點頭。
卓全峰放下筷子,神色嚴肅:“光不怕不行,得動腦子。山林裡頭,他們比咱們熟,真要下黑手,防不勝防。明天進了山,一切聽我指揮,不許擅自行動,尤其是你,虎子。”
趙虎梗著脖子想反駁,但看到卓全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嗯”了一聲。
正說著,食堂門口一陣騷動。是烏恩其帶著他那隊人進來了。一個個昂著頭,眼神不善地掃過食堂裡的人,最後落在卓全峰他們這桌上。
烏恩其嘴角掛著冷笑,故意大聲對身邊人說:“有些鄉下來的,走了狗屎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明天進了老林子,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才知道。”
他手下那個撞過孫小海的年輕獵手,叫巴特爾的,也跟著陰陽怪氣:“可不是嘛,靠兩條畜生逞能,算啥本事?”
孫小海“噌”地就要站起來,被卓全峰用眼神按住了。
卓全峰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菜湯,頭也沒抬,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突然安靜下來的食堂:“老話講,咬人的狗不叫。真厲害的,不用擱這兒耍嘴皮子。”
這話像記無聲的耳光,抽得烏恩其等人臉色鐵青。食堂裡其他看熱鬨的人,有的憋著笑,有的暗暗點頭。烏恩其狠狠瞪了卓全峰一眼,沒再說話,帶著人走到遠處一張桌子坐下。
這一夜,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
第二天,初賽開始。規則比預賽複雜多了:所有晉級隊伍進入一片更大的指定區域,在六小時內,獵取總價值最高的獵物。獵物價值由隨隊裁判根據種類、大小、完整度現場評估。這不僅考驗槍法和追蹤,更考驗獵手對獵物價值的判斷、路線選擇和時間管理能力。
出發前,各隊抽簽決定進入方向和大致路線。卓全峰抽到的是西北方向,而烏恩其的隊伍,抽到的是緊鄰的西南方向。
“又是他們!”孫小海低聲道。
卓全峰看著地圖,眉頭微蹙。這片區域山高林密,溝壑縱橫,兩條路線在中段有幾處非常接近。“都打起精神,走!”
一進入比賽區域,卓全峰立刻讓隊伍呈扇形散開,獵犬在前,隊員間隔一定距離,互相呼應,緩緩推進。他特意選擇了相對難走但視野更好的山脊線,而不是容易埋伏的穀地。
“大黑,二狼,仔細搜!”卓全峰下令。
兩條獵犬立刻進入工作狀態。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在一片混交林裡,大黑突然停下,對著地麵一堆看似淩亂的枯葉發出低沉的嗚咽。
“有情況!”趙虎眼尖,立刻示意。
卓全峰走過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枯葉。下麵赫然是一個偽裝過的陷阱!幾根削尖的樹枝倒插在坑底,上麵蓋著薄薄的樹枝和樹葉,要不是大黑嗅覺敏銳,很難發現。
“媽的!肯定是烏恩其那幫孫子乾的!”孫小海罵道。
卓全峰臉色陰沉,仔細檢查了陷阱周圍,發現了一些模糊的腳印,方向指向西南。“把陷阱標記出來,提醒後麵可能路過的人。我們繞過去。”
這隻是個開始。接下來的路上,他們又陸續發現了兩個類似的簡易陷阱,還有一個利用彈性樹枝做的套索,都佈置在他們可能經過的獸徑上。
“四爺,他們這是存心不讓咱們好好打獵啊!”王猛氣得直喘粗氣。
卓全峰反而冷靜下來。對方越是耍這種手段,說明他們越是心虛。“彆慌。他們浪費精力佈置這些,正說明他們怕了。咱們按自己的節奏來。”
他調整了策略,不再完全依賴獵犬追蹤獸跡,而是更多地憑借自己對山林的理解和前世的經驗,選擇那些價值高、又相對不容易被做手腳的獵物。
“那邊,”他指著一片陡峭的岩石區,“這種地方,容易有獐子或者青羊(斑羚),皮子和麝香值錢,而且地形複雜,他們不好設陷阱。”
隊伍小心翼翼地向岩石區靠近。果然,在一條石縫附近,發現了獐子的新鮮腳印和糞便。兩條獵犬興奮起來。
就在他們準備包抄的時候,側麵山坡上突然傳來幾聲槍響和呼喝聲!是烏恩其的隊伍!他們似乎也在追逐什麼獵物,故意製造出很大的動靜,朝著卓全峰他們這邊衝了過來!
受此驚嚇,那隻原本可能藏身在石縫裡的獐子,瞬間竄出,朝著山下狂奔而去!
“操!又是他們!”趙虎眼睛都紅了,舉起槍就想對著獐子逃跑的方向射擊。
“彆開槍!”卓全峰厲聲喝止,“距離太遠,打不中,浪費子彈!而且,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是故意把獵物往咱們這邊趕,想讓咱們開槍暴露位置?”
趙虎一愣,悻悻地放下槍。
烏恩其等人衝到近處,看著空空如也的石縫和卓全峰他們難看的臉色,巴特爾得意地笑道:“喲,不好意思啊,驚著你們的獵物了。不過這山林裡的東西,誰打到算誰的,對吧?”
烏恩其也皮笑肉不笑地說:“卓隊長,看來你們今天運氣不太好啊。”
卓全峰看著他們,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譏諷:“烏恩其隊長真是熱心腸,大老遠跑來幫我們驚獵物。不過,我們紅旗公社的人,打獵靠的是真本事,不靠撿漏,更不靠下三濫的手段。”
他不再理會臉色難看的烏恩其等人,對自家隊員一揮手:“我們走,去南邊那個水泡子(小湖泊)看看,聽說那邊常有喝水的鹿群。”
他這話聲音不小,像是故意說給烏恩其聽的。
果然,看著卓全峰隊伍離開的背影,巴特爾急切地說:“烏恩其大哥,他們要去水泡子那邊!那邊肯定有大家夥!咱們跟過去?”
烏恩其眯著眼,看著卓全峰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心裡有些狐疑。他覺得卓全峰不像這麼輕易放棄的人,更不像會把自己的計劃大聲說出來的蠢貨。這會不會是幌子?
“不跟!”烏恩其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他們肯定是故意誤導我們!我們按原計劃,去東邊那個山穀!那邊背風,獵物多!”
他自信看穿了卓全峰的“詭計”,帶著隊伍朝著相反方向的東山穀而去。
而實際上,卓全峰帶著隊伍離開烏恩其的視線後,立刻改變了方向!
“四爺,咱真不去水泡子啊?”孫小海問。
“不去。”卓全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水泡子地勢開闊,容易暴露,而且烏恩其多半會派人盯著。咱們去西北角那片沼澤地邊緣。”
“沼澤地?那地方能有啥好獵物?”趙虎不解。
“正因為大家覺得沒啥好獵物,才沒人去。”卓全峰解釋道,“沼澤邊緣的草甸子裡,有時候會藏著單獨活動的馬鹿,或者去喝水的野豬。價值都不低。而且地形複雜,烏恩其的人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去那兒,更沒時間在那裡設陷阱。”
隊員們恍然大悟,對卓全峰的判斷更加信服。
隊伍悄無聲息地轉向西北。果然,在靠近一片蘆葦蕩的邊緣,大黑再次發出了警示。他們發現了一頭正在啃食嫩草的公馬鹿!體型不小,鹿角剛剛骨化,價值不菲!
這一次,沒有乾擾,沒有陷阱。卓全峰親自出手,在百米開外,用“水連珠”一槍命中馬鹿的心臟!乾淨利落!
隨後,他們又在一條小溪邊,成功伏擊了一頭去喝水的半大野豬。
當卓全峰隊伍扛著沉甸甸的馬鹿和野豬,提前半個多小時走出比賽區域時,負責統計的裁判和周圍其他隊伍的人都驚呆了!
馬鹿!野豬!這收獲在初賽裡絕對算得上豐厚!尤其是那頭完整的馬鹿,鹿角、鹿皮、鹿肉價值都很高。
而當烏恩其的隊伍,直到時間快結束時才匆匆趕回,隻帶著幾隻價值普通的麅子和野雞時,那臉色,簡直比鍋底還黑。他們這才明白,自己完全被卓全峰耍了!
卓全峰看著烏恩其那難以置信又充滿怨毒的眼神,平靜地對自家隊員說:“看見沒?跟這種人鬥,光有狠勁不行,還得有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初賽,紅旗公社狩獵隊再次以優異的成績晉級半決賽。而他們與林業局代表隊烏恩其的恩怨,也隨著這次智鬥,變得更加深刻和公開化。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的半決賽,這兩支隊伍之間,必有一場龍爭虎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