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卓全峰的心比車身顛簸得還要厲害。卓全興又回來了?這個不成器的大哥,真是要把這個家徹底攪散才甘心!
到底怎麼回事?卓全峰強壓怒火問趙虎。
趙虎一邊開車一邊歎氣:你走第二天他就回來了,拄著柺棍,穿得破破爛爛的,說是監獄把他腿打瘸了,現在無家可歸。
然後呢?
玲玲心軟,讓他在老宅住下了。誰知他住下就不走了,天天在屯裡說你的壞話,說你有錢了不管親大哥...
卓全峰氣得渾身發抖。這個大哥,真是無藥可救!
拖拉機駛進靠山屯時,天已經黑透了。卓全峰遠遠就看見自家院裡燈火通明,還傳來吵鬨聲。
他跳下拖拉機,快步走進院子。隻見卓全興坐在當院,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鬨的鄉親。胡玲玲和六個女兒站在屋簷下,個個麵色難看。
...
...你們評評理!卓全興拍著大腿哭訴,俺是他親大哥啊!他現在發財了,住大瓦房,讓俺住漏雨的老宅!天下有這個理嗎?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有的同情,有的鄙夷。
大哥!卓全峰厲聲喝道,你鬨夠沒有?
卓全興看見弟弟,先是一愣,隨即哭得更凶了:老四啊!你可算回來了!大哥知道錯了,你就原諒大哥吧!
說著就要下跪,被卓全峰一把攔住。
有什麼話進屋說。卓全峰強壓怒火,彆在這丟人現眼!
進屋後,卓全峰讓妻女先回房,自己單獨和大哥談。
大哥,你到底想怎樣?
卓全興抹著眼淚:老四,大哥真的知道錯了。你看大哥這腿...監獄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那是你自作自受!卓全峰冷冷地說。
是是是,大哥活該。卓全興連連點頭,可大哥現在無家可歸,你就忍心看大哥餓死凍死?
卓全峰看著大哥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確實有些不忍。但想起父親的死,他的心又硬了起來。
老宅你暫時住著,他最終讓步,但我有個條件。
啥條件?卓全興眼睛一亮。
第一,不準再鬨事;第二,不準說合作社的壞話;第三,要自食其力。
自食其力?卓全興苦著臉,你看大哥這腿...
養殖場缺個看門的,卓全峰說,一個月三十塊錢,包吃住。你乾不乾?
卓全興喜出望外:乾!乾!大哥一定好好乾!
這件事暫時平息了。但卓全峰心裡明白,大哥不會這麼容易就改好。
果然,沒過幾天就出事了。
這天上午,卓全峰正在合作社開會,孫小海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四爺,不好了!卓全興...卓全興把養殖場的種鹿賣了!
卓全峰心裡一沉:賣給誰了?
說是縣裡來的老闆,開價五千塊!現在正在裝車呢!
卓全峰二話不說,帶著人就往養殖場跑。趕到時,隻見一輛卡車正在裝籠子,卓全興在旁邊數錢,笑得合不攏嘴。
住手!卓全峰大喝一聲。
卓全興嚇了一跳,手裡的錢掉了一地。
老四...你...你咋來了?
我不來,你就把合作社的家底賣光了!卓全峰氣得臉色發青,這是種鹿!賣了它們,合作社明年怎麼辦?
那個所謂的見勢不妙,想要開車溜走。卓全峰一個箭步衝上車,拔下了鑰匙。
同誌,誤會,誤會...老闆賠著笑臉,是卓大哥說這些鹿是他的...
他的?卓全峰冷笑,你問問全屯的人,這些鹿是誰的!
圍觀的人紛紛作證:這是合作社的財產!
卓全興這是偷賣!
在眾人的聲討下,那個老闆隻好把錢要回來,灰溜溜地走了。
卓全峰看著癱坐在地的大哥,心裡既悲哀又憤怒。
大哥,這是最後一次。他冷冷地說,你再敢動合作社一草一木,彆怪我不講情麵!
卓全興低著頭,一言不發。
這件事在屯裡引起了很大震動。都說卓全興太不像話,連合作社的種鹿都敢賣。
最讓卓全峰寒心的是,經過調查,那個根本不是真買家,而是個騙子,準備用假錢騙走種鹿。要不是發現得早,合作社的損失就大了。
他爹,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胡玲玲憂心忡忡,大哥留在屯裡,早晚還要惹事。
卓全峰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把大哥趕走,他又於心不忍。
就在這時,轉機出現了。
這天下午,合作社來了個特殊的客人——省農科院的專家,姓王。他是看了省報的報道,特意來考察的。
卓理事長,你們的生態養殖模式很有創意。王教授很感興趣,我想在這裡設個科研基地,你們意下如何?
這真是天大的好事!卓全峰立即答應。
王教授在屯裡住了下來,天天往養殖場跑。說來也怪,這個書呆子教授居然和卓全興很談得來。
你大哥很有想法。王教授對卓全峰說,他提出的那個迴圈養殖的概念,很有見地。
卓全峰愣住了。大哥?有見地?
他悄悄觀察,發現大哥在教授麵前像變了個人,說話有條有理,還經常提出一些建設性意見。
大哥,你那些想法從哪來的?卓全峰忍不住問。
卓全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俺在監獄裡認識個老教授,跟他學的...
原來,卓全興在監獄裡認識了個因冤案入獄的農學教授,跟著學了不少知識。出獄後本想重新做人,但因為腿瘸了,一直找不到工作,這才又走了歪路。
大哥,你要是真有心改過,卓全峰認真地說,合作社可以給你個機會。
真的?卓全興眼睛一亮。
卓全峰點頭,你跟著王教授搞科研,工資照發。
卓全興激動得熱淚盈眶:老四...大哥...大哥一定好好乾!
從此,卓全興像變了個人。天天跟著王教授往養殖場跑,記錄資料,做實驗,忙得不亦樂乎。還真讓他研究出些名堂——他提出的林-草-畜迴圈模式,大大提高了養殖效率。
看著大哥的變化,卓全峰很欣慰。看來人是可以改變的,隻要給機會。
但麻煩總是接踵而至。這天晚上,卓全峰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是卓全峰嗎?對方聲音陰沉,你大哥在我們手上,準備十萬塊錢,否則...
卓全峰心裡一沉:我大哥在合作社搞科研,你們騙誰呢?
不信?讓你大哥說話!
電話裡傳來卓全興的哭喊:老四!救救大哥!他們...他們真會殺了俺的!
卓全峰立即讓孫小海去養殖場檢視。果然,卓全興不在那裡!
你們彆亂來!卓全峰強作鎮定,我要聽聽大哥的聲音。
電話裡又傳來卓全興的聲音,但這次卓全峰聽出了破綻——聲音雖然像,但語氣不對。大哥再慫,也不會哭得這麼假。
行,我準備錢。卓全峰假裝答應,在哪交易?
明天早上八點,西山老鬆樹下。對方說完就掛了電話。
卓全峰立即報警。警察分析,這很可能是個騙局,目的是敲詐勒索。
第二天一早,警察在西山佈下天羅地網。八點整,果然來了兩個人,但不是綁匪,而是...
卓全興?帶隊的老張警官愣住了。
隻見卓全興好端端地站在那,旁邊是王教授。
這...這是怎麼回事?卓全峰也糊塗了。
原來,這是王教授設計的一個實驗——測試合作社的應急反應能力。那個打電話的,是王教授的學生假扮的。
胡鬨!老張警官氣得直瞪眼。
王教授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我們隻是想...
想什麼想!卓全峰也火了,你知道我們多擔心嗎?
卓全興更是委屈:教授,您沒說要把俺也瞞著啊...
這件事雖然是個烏龍,但讓卓全峰認識到合作社的應急機製還需要完善。他立即製定了詳細的應急預案,成立了應急小組。
日子一天天過去,合作社的發展步入正軌。但卓全峰心裡清楚,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麵。
這天晚上,他站在院裡,望著滿天星鬥,心裡感慨萬千。
重生以來,他一步步改變著這個家的命運。如今,連最不成器的大哥都走上了正路。
但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夜風吹過,帶來遠山的氣息。卓全峰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堅毅的神色。
不管前路還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會勇往直前。因為這個家,這個屯,值得他付出一切。